捧一碗母親煮的粥

古保祥

晚飯花盛開的時候，老家的小院里便燃起了裊裊炊煙。母親是每天家庭大餐的黃金主角，而我們充其量只能算是配角。

母親喜歡做飯，做飯的水平遠(yuǎn)近聞名。母親熬的粥可以生出花來，母親稱之為“飯花”。

何為“飯花”，就是大米被充分熬制后，碎成一朵朵潔白無瑕的花。

而我最喜歡的是母親種在院子里的晚飯花，又稱紫茉莉、六點花。在傍晚前夕，晚飯花開得艷，遠(yuǎn)遠(yuǎn)望去，好一派旖旎的大好時光。我與小伙伴在花中穿梭，幾只調(diào)皮的蟲子過來想打擾我們，卻被我們捉住了。

熬粥，通常選用的是自家地里種植的大米。母親選米時，通常會戴上眼鏡，將有蟲子的米擇出，或者將黑色的雜質(zhì)全部倒掉，留下的全是粒粒飽滿的白色“珍珠”。這只是第一個步驟，接下來便是用井水淘米，母親一般不會立馬倒掉淘米剩下的水，而是用來洗臉，保持皮膚光滑。洗完臉后，母親將水倒入花盆，可以肥沃花朵。

粥怎樣熬才稱得上美味？除了技巧之外，最需要的是時間。母親不會用天然氣，更不會用電磁爐，她通常選擇燒鍋，鍋臺下面的柴火不能多放，也不能少放。柴火放多了，粥熟得快，熬不出營養(yǎng)；柴火放少了，粥煮的時間過長，會錯過最佳的晚飯時間。

因此，黃昏快要降臨時，母親便早早燃起了柴火。一鍋飯，通常需要熬上兩個小時。期間，母親一邊不斷地往鍋臺里加柴火，一邊納著鞋底子。我則會在做完功課后，小心翼翼地躲在稻草后面，仔細(xì)觀察那氤氳上升的白色氣體，聞著那鍋里飄出的清香。我喜歡這種煙火氣息，覺得有了煙火的人間真美好。

母親說：“以前熬粥也出來過‘贗品，家里人故意搶著喝。以后再做出‘贗品時，我便將粥藏起來，一個人慢慢地喝。”

粥熬到什么程度才是最佳？要生出花來。大米也會開花嗎？我好奇地上前，果然看到了那朵朵飯花，它們驕傲地盛開在鍋中。母親的一雙慧手讓生活每天都妙趣橫生。我每天回家時，能夠聞到那股清新的香味，已經(jīng)使幸福升華，使日子開花。

我曾經(jīng)學(xué)過煮粥，可是我在煤氣灶上煮的粥，無論如何也無法煮出飯花來。我最缺少的，其實是時間。各種俗事亂了心，亂了時間，我竟然抽不出時間為家人做一碗可口的粥。

粥充滿了營養(yǎng)，可是只有開出飯花的粥，才能達(dá)到最佳營養(yǎng)。這種粥喝下去，暖胃暖心，所有的不快都煙消云散。

米已成炊。我最喜歡捧著粥，躲到滿園芳菲的晚飯花下品嘗，花的清香與粥的香味凝結(jié)在一起，讓一天繁重的學(xué)業(yè)飄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醉。

每一種食物都有香味，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才能。所以，懷才不遇時，我們不必悲天憫人。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出可口的飯菜，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出人頭地。所以，有時候，心滿意足也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快樂。

能夠于每日的黃昏，捧一碗母親煮的粥喝，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