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間的暖意

小晞

我承認那是她的真實，是對自己的不違心。可是這種不違心的真實里，卻透著冷冰冰的疏離，透著對親情的怠慢和教養的缺失。

新來的同事棉棉，95后小姑娘，五官俊俏，性格外向，業務能力也不錯，常常在工作中有創新想法……

只是來公司半年多，在同一個寫字間里，這個姑娘卻從來沒有主動掃過一次地、打過一次開水、擦拭過自己電腦桌以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她也絕不會主動承擔一丁點兒額外的工作。

公司里的保潔員只負責公共區域的衛生，而寫字間內，都是我們幾個同事輪流做。并沒有刻意排班，誰順手，便主動擦擦地或者做點其他活計。

棉棉當然知道這一點。她剛來時，有一次看到我挨著擦同事的桌子，順口問過一句。我告訴她后，她只是“哦”了一聲，然后撇撇嘴嘀咕道：“公司真小氣，多付點工資給保潔員不就好了。”

那時跟她還不太熟悉，我笑笑沒多說什么。公司當然不是付不起這點工資，只是業務部門每個人都有一堆繁雜資料，自己人分得清，保潔大姐未必清楚，不小心弄丟一兩樣，會很麻煩。再者，幾分鐘便可順手完成的小事，也沒必要再麻煩保潔員。

可是，后來棉棉即使知道了也從未打掃過一次寫字間，哪怕她來得最早，也只是一頭扎進自己的那間小格子里，吃早餐或打開電腦做事情。

半年多了，從不見她關心過別的同事。離開公司后，她便是所有人的陌生人，與我們沒有任何往來。包括不在微信群里說一句話，不關注任何同事的朋友圈。至于她的朋友圈，我們點贊或留言，也都是一種輕飄飄的路過，她從不回復……

她的眼中，只有她自己的小世界，一張寫字桌那么大。

因為年齡小，我們一直擔待她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是每每看到她用力于自己、無視于他人的狀態，我還是覺得她那張好看的面孔中、她努力工作的背后，都散發著一種情感的小自私和小狹隘。

還有一位熟人家的男孩，也是大學畢業剛剛開始工作，由于工作需要，想要在我一個朋友有點名氣的公眾號發幾篇文章。

我跟朋友相熟，也經常給她寫點東西，這不算什么大事情。盡管男孩的文字并不出色，達不到發表的水平，可朋友還是精心給他修改后，隆重推出。

朋友的公眾號日更，每次發3篇特色小文。

文章發出后，我和朋友還有同期發文的其他作者，都轉了男孩的文章，給他拉點人氣。但當晚我發現，男孩卻只將自己那篇轉了朋友圈，其他人的全部略過。

之后接連幾次，他都是如此。

朋友沒說什么，別人也沒有說，或者壓根沒有在意。只是我心里覺得有些別扭……當然，我不能說他這樣不對，可是他人幫你時，你難道不該順手也幫人一下嗎？舉手之勞而已。

我真心不覺得這是懶惰，反倒覺得是一種淡漠和自私。

侄女小滿，也是這種“淡漠、自私派”小代表。

作為姑侄，我和她的關系足夠親近，可是這么多年，哪怕她讀了大學參加了工作……如果我不主動聯系她，她絕不會主動給我電話或發條微信。除非她有事情，比如咨詢什么問題，需要幫她買些什么，或者做了微商需要關注。

除此，她好像是陌生人，在我的生活中從不留下半點兒痕跡。哪怕逢年過節，也不會有任何祝福信息。

她覺得多余。

有一次，也是一個需要擴散的消息，我在群發時也轉給了她。

我的朋友圈里人不多，基本都是家人、好友。信息發出去，大家立刻幫著轉發了。只有她，冷不丁回一句：“什么鬼。”

給她解釋半天，她才“哦”了一聲，回我：“不喜歡，不轉發。”

當時，真是狠狠被她噎了一下。我承認那是她的真實，是對自己的不違心。可是這種不違心的真實里，卻透著冷冰冰的疏離，透著對親情的怠慢和教養的缺失。

說實話，我不愿意她那樣。我更愿意哪怕她不喜歡，也會笑瞇瞇地說：“好呀好呀。”然后轉發出去，再告訴我“姑姑其實我不喜歡轉發這些東西的”。

一句玩笑話，愛護了親情，也保留了個性。下次我便會知曉她的喜好，不會拿她不喜歡的事頻繁叨擾。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大抵從來沒想過她做的微商，我一次次轉發時的心情。我不喜歡一切微商，可是對于她，親情遠遠大于個人喜好，沒有什么可比性。在親情面前，我愿意違背個人喜好，愿意恒久地把親情放在第一位。

說到底，即便不是親人，也還有人與人之間本該有的相互維護和溫暖，我總覺得，除了個性和真實，這些“只活在自己生活里”的年輕人還應該懂得，親人朋友間的相幫相襯并不麻煩，也不是虛偽，更不是什么曲意迎合。

事實上，那也是品性和素養。

我承認他們的真實，他們也足夠努力，但也真的遺憾他們的那一點缺失。因為對于人生來說，那其實是很重要的一點。

那是這個世界之間的暖意。

王慎摘自《人生與伴侶·共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