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謠

◇王琦

蘆花白

蘆葦的一生，只為了搖擺

只為了證明風的存在

他很羨慕那些浮萍，可以隨風飄蕩

而自己到死也不能離開岸邊

從青春少年熬到白頭

熬到直不起身子，而身邊的河水不舍晝夜

根本不關心沿途的站立和倒伏

那些風，也似乎比剛才更加傲慢

無可奈何的蘆葦啊

滿頭白發的人們，天蒼蒼野茫茫

一片又一片

一年又一年

一朵花的盛開

一朵花的盛開只為吸引一群蝴蝶

微風吹開的花瓣在顫動

虛空的四野

彌漫著香氣，一只看不見的手

輕輕翻開少女之心

有人站在春天的背后

抿著嘴笑

看我俯下身子

如一群蝴蝶中最笨的那只

在一段往事中飛來飛去

總有一天，我會像一位紳士

懷抱著蜜一樣的心愿離開

總有一天，你會像一片花瓣枯萎

依然舉著自己

為了能讓我在朦朧中看見

沙土之上之下的銀川

沙土之上的銀川，是小橋流水的江南

沙土之下的銀川，是我虛構的從前

有一匹白馬踏著滿地碎銀

白馬之上的書生正吟誦剛寫成的詩篇

而我，從來不認為只是銀川的過客

我是白馬書生的書童，為他用黃河水研墨

為他用沙坡頭鋪紙

白馬書生要在蘆葦蕩上題下宋詞和唐詩

有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

有空山新雨后的清新

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境

有人約黃昏后的纏綿

此時是黎明，銀川正從風花雪月中蘇醒

如同一位飽讀詩書的長者

手捋長髯，平平仄仄

寬袍大袖掩不住與生俱來的仙風道骨

大地與光芒相互靠近

大地在晨曦的托舉中緩慢上升

這是不可預知的力量

從黑暗中舉起的祝福

我看見一只

破殼小鳥鵝黃色的細羽

在大地的邊緣被微風吹皺

這是相互靠近的吸引

從亞洲到歐洲

只要人們能從黑暗中抬頭

總能感受到昨夜的囈語

正從霧靄中放出微光，然后

如一只腳穩穩踏在大地上

我一直站著，甚至站成剪影

我希望第一縷陽光

能穿透巖石

或者，能把燕山的影子拉到最長

能把一個村莊，用光影的絲被

永遠覆蓋在山坳之中

同心謠

來到同心，我身體就是這塊土地的一部分

我的額頭長著同心的野草

我身體的內部，流著同心的歌謠

那高高的調門，越過了黃土高坡

在低下來的顫音里

是美麗的姑娘透過面紗看我時的慌亂

這是一塊長滿歌謠的土地

每一排窯洞都是歲月的笛孔

我為一個新時代放歌

從同心這個名字的來歷

到陜北的永遠不會寂寞的信天游

風吹過村莊

不要用二十年前的風，吹我的村莊

請允許我的茅草屋再睡一會兒

也不要用十年前的樹枝

搖醒我清晨的夢

請不要在春天里，還把我看成孤兒

我有一把種子，有一畝三分地兒

我有的是力氣

在一大片空虛中種出糧食

輕輕的風，吹過村莊

吹過我滿頭白發，溝壑縱橫的臉

也吹過一段往事

像沙塵一樣舞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