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人民幣助推人民幣國際化新發展

劉惠慧

(天津外國語大學國際商學院 天津 300270)

人民幣國際化經過10余年的發展，已取得不小的成就。《2022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顯示，人民幣已超越日元成為世界第四大支付貨幣。然而，與美元等主要國際貨幣相比，人民幣國際化水平還較低，傳統支付模式暴露出的效率低、成本高等問題也阻礙著人民幣的國際化發展。近年來，隨著大數據、區塊鏈等技術的蓬勃發展，數字經濟應運而生，社會公眾對支付安全性、便捷性、隱私性等方面的要求不斷提高，全球開始積極探索研發法定貨幣的數字形態。以區塊鏈技術為基礎的數字人民幣具有的可追溯性、安全性、與銀行松耦合等特點可較好地滿足社會公眾的支付需求。國內針對人民幣國際化的研究內容主要有兩點：一是影響人民幣國際化的因素；二是如何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國內目前針對法定數字貨幣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研究時間較短，文獻數量較少，關于數字人民幣對人民幣國際化的助力作用有待完善和挖掘。

1 人民幣國際化發展現狀

2009年我國開始實施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工作以來，一直積極、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經過十幾年的發展，人民幣國際計價功能進一步完善，國際投融資功能基本穩定，國際外匯儲備功能不斷增強，人民幣使用規模不斷擴大。《2022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顯示，人民幣國際支付份額于2021年12月提高至2.7%，已經超越了日元，成為世界第四大支付貨幣。隨著我國經濟實力和國際影響力的不斷提高，人民幣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接受，人民幣國際化的發展穩中向好。

雖然我國的人民幣國際化發展中已取得了不少成就，但仍然存在國際貨幣功能不足、外匯儲備份額較低、金融市場開放水平受限、投資貿易不夠便利等問題。同時，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面臨著美元霸權和人民幣市場使用主體不夠多等因素的挑戰。

1.1 “一帶一路”推動人民幣境外使用率增加

“一帶一路”倡議既密切了沿線國家的經貿往來合作，促進了沿線國家經濟的共同發展與繁榮，又加快了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央行發布的《2022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顯示，2021年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人民幣跨境收付總額達5.42 萬億元，同比增長 19.6%，在同期內占比達14.8%。截至2021 年末，中國已同“一帶一路”22個沿線國家，包括塔吉克斯坦和智利等，簽訂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使人民幣境外投資貿易更加便利。“一帶一路”倡議實施以來，我國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形成的貿易互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的美好格局為人民幣國際化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人民幣已經成為許多“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主要儲備貨幣，有效提高了人民幣境外使用率。

1.2 維持人民幣幣值穩定成效顯著

2019年末發生的新冠疫情很快席卷全球，世界各國的經濟都遭受到強有力的沖擊，世界經濟增長大幅度下跌。而2020年中國不僅成為全球唯一實現經濟正增長的主要經濟體，GDP總量還實現了百萬億元的歷史性突破。2020年5月后，國內疫情防控形勢持續向好，經濟穩步恢復，人民幣匯率波動較小，人民幣幣值持續穩定在一個比較合理的平衡水平。中國在疫情防控方面的科學決策和優越表現及穩中向好的經濟發展態勢，極大地幫助了人民幣幣值在合理區間保持基本穩定。2022年以來，受俄烏局勢和美聯儲多次加息影響，許多主要的國際支付貨幣兌美元匯率出現了大幅度下跌，其中歐元兌美元匯率已經降至1∶1。人民幣匯率相對穩定的表現，有效推動了世界人民進一步提高對人民幣的國際信心。

1.3 美元霸權威脅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布雷頓森林體系將美元與黃金聯系起來，各國貨幣與美元保持基本匯率，確立了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體系。美元是全球儲備貨幣，深刻地影響著布雷頓森林體系下的美元霸主地位和戰后世界經濟。目前，在全球的外匯儲備中，有超過65%的美元儲備；外匯交易中，使用美元結算的比例達到90%，在一些外匯市場中，美元的交易占比甚至高達99%以上。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以來，美國利用美元霸權，加大對俄制裁力度，凍結俄羅斯央行海外資產、禁止俄羅斯幾家主要銀行使用SWIFT國際結算系統等。同時，美國為應對國內的高通脹，截至2022年9月美聯儲已加息5次300個基點，推動美元大幅升值，導致從拉美到東亞、從中東到歐洲諸多國家本幣大幅貶值。美元霸權威脅著人民幣幣值的穩定和人民幣的境外交易環境，阻礙了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

2 數字人民幣的發展背景

2.1 適應時代需要，推動數字經濟發展

目前，以數字經濟為代表的科技創新成為催生發展動能的重要驅動力，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云計算等技術的快速發展和創新日漸融入經濟發展的各個領域，催生出許多數字經濟發展的新模式和新需求。2019年末新冠疫情爆發以來，網上授課、網上辦公、網上購物等以數字技術為支撐的數字經濟發展活躍，人們的線上消費、金融服務需求旺盛。

以微信、支付寶支付為代表的電子支付迅猛發展，在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的同時，培養了公眾對使用電子支付和數字貨幣進行消費的習慣，較好地滿足了人們日益增長的線上消費、金融服務的需求，推動了城市支付基礎設施升級，進一步推動了國內大循環暢通。

2.2 現金使用率下降，成本費用高

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和網絡的迅速發展，我國的網絡支付用戶規模不斷擴大，現金流量逐步減少。2019年中國人民銀行開展的中國支付日記賬調查顯示，使用手機支付的交易筆數和金額占比分別為66%和59%，現金交易筆數、金額分別為23%和16%，銀行卡交易筆數、金額分別為7%和23%，另有46%的被調查者在調查期間未發生現金交易。同時，現金在發行、流通中會發生損耗，增加成本費用，并且存在印刷、貯藏、運輸多個環節，耗費人力、物力及時間成本。

2.3 國際社會高度重視數字貨幣的研發

隨著數字經濟在全球范圍內的快速發展，越來越多的國家央行開始重視和開展法定數字貨幣的研發。2022年6月10日，大西洋理事會發布的全球央行數字貨幣發展研究報告顯示，現在有105個國家正在探索數字貨幣，這105個國家占全球GDP的95%以上。在G20集團中，有19個國家正在探索數字貨幣，其中16個國家已進入開發或試點階段，包括日韓印俄。

韓國于2020年啟動了為期22個月的數字貨幣試點計劃，加速推進數字貨幣的落地工作；日本央行最早于2020年1月開始對數字貨幣展開研究，于7月正式成立數字貨幣研究小組，加速對數字貨幣的研究進程，2021年4月日本央行正式啟動數字貨幣試驗的第一階段；2022年2月，俄羅斯進行了首次數字盧布試驗，組建了一個由12家銀行組成的小組測試數字盧布，2023年俄羅斯將在數字盧布平臺上進行真錢交易和智能合約結算實驗；2021年8月，印度央行表示重點研究數字盧比的安全性及其對金融行業、貨幣政策和流通中的貨幣的影響，并探索數字盧比選擇集中賬本和分布式賬本技術的利弊，將根據研究結果進行概念驗證，印度財政部長西塔拉曼在2022年2月表示，印度將在2023年推出數字盧比。

3 數字人民幣的研發進展

2014年，我國正式成立了法定數字貨幣研究小組，正式啟動關于法定數字貨幣依托的核心技術和相關理論經驗的研究工作；2016年，中國人民銀行搭建了中國第一代法定數字貨幣的概念模型，并首次提出法定數字貨幣具有銀行賬戶松耦合、可控匿名等基本特征；2017年，數字人民幣的研究和開發工作正式進行；2019年，正式確定深圳作為數字人民幣試點的第一個城市；2020年，數字人民幣試點省市基本覆蓋我國的長三角等不同區域，以評估數字人民幣在不同區域的應用前景，并不斷吸取經驗，優化和完善自身貨幣功能；2021年，數字人民幣接入支付寶；2022年，數字人民幣App可在蘋果、華為多個手機應用商店下載；同年8月，中國建設銀行河北雄安分行成功落地數字人民幣穿透支付業務，實現了數字人民幣在新區區塊鏈支付領域應用場景的新突破。

在試點過程中，數字人民幣一直注重模式創新，應用范圍不斷擴大。目前，我國對法定數字貨幣的研究已處于國際領先水平，具有市場與技術的相對優勢。

4 數字人民幣加快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4.1 打造安全便利的跨境支付結算系統

以區塊鏈技術為基礎的數字人民幣可以降低金融市場風險，為國際主體打造安全便利的跨境支付結算系統，提升境外投資者對人民幣的持有信心。

數字人民幣具有可追溯性、安全性、不可偽造性等特點，央行不僅可以利用這些特點防范數字人民幣被用于洗錢、恐怖融資、電信詐騙等犯罪行為，還可以為打擊跨境違法犯罪提供信息支持。同時，以區塊鏈技術為基礎的數字人民幣擁有的可控匿名性特點，可為跨境支付結算提供重要的技術支撐，保障用戶的個人隱私，避免目前很多隱私侵犯、大數據殺熟的問題，并且擁有比傳統跨境支付結算系統更快的結算速度、更高效的結算效率、更安全的支付環境。

中國人民銀行發行的以國家信用為擔保的數字人民幣，幣值穩定性可以得到有力保障，可靠性更強，有利于增強國際主體持有人民幣的信心，促進境內外投資雙向便利化。

4.2 拓寬人民幣國際化發展場景

將數字人民幣融入“一帶一路”倡議，東盟等國正在進行的經濟發展場景，有利于進一步擴大國際主體與我國的貿易投資需求，拓寬人民幣國際化發展場景。

數字貨幣跨境支付方式不僅擁有效率高、成本低、不受時間和距離限制等優勢，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護貿易雙方不受經濟監控，可為國際結算提供一條較為安全高效的通道。境外主體只要擁有數字人民幣的使用權限，通過境外支持數字人民幣的銀行進行兌換即可進行交易，降低使用人民幣的交易成本，從而激勵更多的境外主體持有、使用數字人民幣。截至2021年末，中國同22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5個東盟成員國央行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經貿往來更加密切。數字人民幣的使用可進一步拓展與東盟、“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經貿往來合作，深化經濟一體化，減少跨境貿易和投資壁壘，拓展人民幣國際化發展場景。

4.3 有效弱化美元使用慣性

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占據主要份額，處于主導地位。美國強力推動石油以美元計價，同時把持黃金期貨市場，形成了難以突破的美元慣性。多年來，美國使用美元杠桿多次收割世界各國的財富，從1997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到2008年全球性金融危機，都是源于美聯儲不斷加息，從而推動美元大幅升值，各國貨幣相繼貶值，造成多國輸入性通脹壓力加劇，經濟發展遭受沖擊，以此收割世界各國財富。2022年俄烏沖突以來，美聯儲連續多次加息，致使全球金融系統持續動蕩，各國不斷嘗試“去美元化”。近年來，人民幣在國際上的地位日益提高，人民幣作為第二大國際結算貨幣，在國際貿易中的作用日益顯著，人民幣匯率保持在穩定區間，且我國CBDC的研發一直走在世界前列，具有市場和技術的相對優勢，為數字人民幣進入全球跨境支付結算系統提高了競爭力，可有效弱化美元使用慣性，降低美元霸權威脅，成為越來越多境外主體愿意持有的國際貨幣，進一步加快人民幣國際化發展。

5 潛在風險與挑戰

5.1 以美元為主導的SWIFT系統是潛在風險

SWIFT在跨境資金結算領域占主導地位，目前全球有超過11000家金融機構正在使用SWIFT。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以來，美國升級對俄制裁，禁止俄羅斯主要銀行使用SWIFT系統，對俄羅斯外貿與國際結算造成巨大沖擊。近年來，中國經濟實力的不斷增強和國際地位的不斷提高，威脅著美國和美元的霸權地位，美國官員認為，數字人民幣可能威脅美元作為世界主要儲備貨幣的地位，美國財政部、國務院、五角大樓和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官員正在評估可能產生的后果。美國對中國的金融制裁力度將逐漸加大，中國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阻力重重，需要尋求獨立的跨境支付結算系統，建立完備的人民幣跨境流動數字化基礎設施，刻不容緩。

5.2 缺乏統一監管標準易形成沖突

數字人民幣作為一個新生事物，國內未制定相應的法律法規和行業配套政策，關于數字人民幣的法治和監管基礎也不夠扎實，導致我國數字貨幣的發行和使用缺乏法律保障。由于缺乏法律法規的明文規定，大量使用數字人民幣可能導致一系列現行法律無法明確調整的復雜情形。在世界范圍內，對于數字貨幣的運用尚未形成一個統一的立法規范和標準，各國對數字貨幣監管的看法也大相徑庭。數字人民幣以法定數字貨幣的形式推出后，面臨著外匯管理政策、匯兌制度安排和監管合規要求等更為復雜的國際貿易合作難題。

5.3 金融市場不夠成熟

金融市場的成熟性和開放程度是決定人民幣國際化程度的重要因素。美元成為一種主導性的國際儲備貨幣，是因為美國擁有一個開放性的、流動性很好的、發展成熟的金融市場。相比之下，中國的金融市場發展不夠成熟，股票市場較發達國家起步較晚，債券市場信用債占比少，債券評級公信力不足。OECD數據顯示，2020年我國金融業FDI限制指數為0.05，高于OECD國家平均水平(0.03)，表明我國金融市場開放程度、流動性和發展水平遠不及美國等發達國家，很難向世界保證充足的人民幣和人民幣金融資產。

6 結語

數字人民幣的出現，是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必將帶動數字經濟和人民幣國際化發展。基于人民幣國際化發展現狀和數字人民幣較紙質人民幣結算的優勢，本文研究發現，數字人民幣可以為人民幣國際化帶來新的發展路徑，可以打造安全便利的跨境支付結算系統；拓寬人民幣國際化發展場景；有效弱化美元使用慣性。但同時面臨著以美元為主導的SWIFT系統的威脅；因缺乏統一監管標準而造成的國內發展、國際合作難題；金融市場不夠成熟，較發達國家有較大差距的問題。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四個方面的建議：

第一，把握RCEP生效機遇，豐富數字人民幣應用場景。2022年1月1日，RCEP正式生效，RCEP協定標志著當前世界上人口最多、經貿規模最大、最具發展潛力的自由貿易區成立，我國應把握住RCEP生效的契機，加強與RCEP成員國的貿易投資往來，擴大人民幣國際需求，推動大宗商品人民幣計價，豐富數字人民幣應用場景，加快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第二，完善配套監管體系。進一步完善數字人民幣監管框架，加強對數字人民幣的法律制度建設，確保和推動其合法規范地使用。積極推進《中國人民銀行法》等有關法律法規的修訂，填補數字人民幣在相關法律條例和監管規定上的缺失；加強對用戶個人信息的保護和對數據安全、金融安全的監管，保障系統平穩安全地運行。在國際上，積極參與與數字貨幣有關的標準認同和監管標準的協商與制訂工作，著重加強對數字貨幣領域的反洗錢、反欺詐和反恐怖融資展開的有效聯合和協同監管，努力提高我國數字貨幣在國際上的話語權。

第三，提高金融市場開放程度。人民幣能否成為國際儲備貨幣的關鍵在于金融市場的開放程度和成熟性。進一步完善符合國情的金融市場開放政策，增強金融市場流動性，放松對金融市場的管制，為人民幣的流通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同時，注意防范金融風險，完善金融風險防控體系。

第四，加快以數字人民幣為核心的跨境支付系統建設。針對傳統支付體系效率低、周期長、流通速度慢的缺點，將區塊鏈、云計算等技術創新成果融入CIPS，可有效提高人民幣的交易效率，保障支付的安全性，擴大人民幣流通規模，提高國際主體持有數字人民幣的意愿，規避以美元為主導的SWIFT系統帶給人民幣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