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趣盎然梅花聯

文/鐘芳

在萬木蕭疏的隆冬，唯有梅花悄然傲放，盈盈枝頭，疏影橫斜，暗香浮動，為沉寂的大地增添了勃勃生機。梅花列四君子之首，又身居歲寒三友之列，自有一種卓雅俊逸之姿與超然之氣，象征高潔脫俗、忠貞堅毅的品格。古往今來，文人墨客為我們留下了許多詠梅的詩詞歌賦，就連對聯這一民俗文化中也有不少或與梅相關，或以梅自喻的佳對妙聯，讀來意趣橫生。

《梅下讀書圖》

宋代大書畫家米芾十分喜歡梅花，梅花在他筆下被賦予特殊內涵。一年冬天，他和佛印和尚踏雪賞梅，見景成趣，遂起興作對。米芾來到一棵白梅樹前，吟出一上聯：“雪里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佛印一聽，是回文疊字聯。正沉思，忽見一片竹林在風中搖曳，于是脫口而出：“風中綠竹，風翻綠竹竹翻風。”這副寫景詠物聯，對仗工巧，儼然天成。上下聯各以相同之字為頭腳，前后句交叉反復運用，頂針修辭手法繪景，猶如一幅梅竹水墨畫，極富美感。

明代著名地理學家徐霞客常在家鄉江陰小香山梅花堂飲酒賞梅，曾題寫一聯，頗具情趣：“春隨香草千年艷，人與梅花一樣清。”梅花在萬木凋零時含苞吐蕊，與寒風為伴，與冰雪共舞，蒼古而清秀。在國人眼里，梅花非尋常草木所能比，它不僅僅是一種植物，還是一種文化符號和精神象征。聯中徐霞客借稱頌梅花，勉勵人們要像梅一樣情操高尚，不隨流俗，含意深邃，其實這也正是徐霞客一生人格精神的寫照。

因梅花清高脫俗、貞潔自愛的精神意趣，古代的文人雅士常賦梅來隱喻自身，把梅花傲雪作為一種高尚品性加以贊美。清代大書畫家鄭板橋也喜歡梅和竹，更欣賞梅和竹的性格和品質。他作有一副題畫聯云：“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花。”此聯對仗工整，構思精巧，采用借物言志的手法以竹、梅自擬。上聯借竹葉向大地下垂，竹心空虛，喻指謙遜、虛心下問的品格。下聯借梅花有傲霜斗雪的姿態，開花時花蕊卻向下，表明梅有傲骨卻無仰面的媚態。全聯寓意了作者謙虛待人而又不屈服于強權的可貴品質。

著名文史掌故專家鄭逸梅一生淡泊名利，且又生性愛梅，他的書齋取名“梅庵”，他娶周壽梅女士為妻，居室故又名“雙梅花庵”。高吹萬曾題一副四言聯相贈：“人淡如菊，品逸于梅。”鄭逸梅誕生于秋菊盛開之時，原姓“鞠”，古時“鞠”與“菊”相通。高吹萬此八字對聯，既巧妙地嵌入了鄭逸梅的姓氏名號，又涵蓋了他的平生為人，品聯如見人，堪稱妙聯。陶菊隱為鄭逸梅先生揮毫寫有一聯：“一樹梅花一放翁”，聯句頗為貼切。詩人、雜文家陳邇冬先生贈送的對聯則比較含蓄：“野鳧眠岸有閑意，老樹著花無丑枝。”全聯洋溢著文人的精神風尚，凸顯出一代文化人的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