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超級簽”

文/張士海

手機App須法律監管

一些專門從事賭博、色情等違法活動的App無法進入蘋果手機的應用商城。利用蘋果公司的“開發者”軟件存在的漏洞，幫助蘋果手機用戶下載非法App的犯罪團伙應運而生。

當前，蘋果手機受到很多年輕人的追捧，手機的所有軟件都必須從蘋果的應用商城下載安裝。如果某個軟件沒有被蘋果公司納入其官方應用商城，客戶就無法在手機上安裝、使用。

但此事也有例外。蘋果公司為鼓勵軟件開發者進行新的App研發，特意開發了一款名為“開發者”的軟件，軟件開發者在繳納688元年費后，可以用個人身份信息和蘋果ID在蘋果手機上注冊個人開發者賬號，經過蘋果公司官方認證后，該開發者賬號就可以生成App下載鏈接，可在蘋果手機上下載該App。

一些專門從事賭博、色情等違法活動的App毫無疑問，無法進入蘋果手機的應用商城。如何將這些App下載到蘋果手機里？一些研發非法App的不法分子開始探索，如何將自己的App最大范圍地推送給蘋果手機用戶。

很快，利用蘋果公司的“開發者”軟件存在的漏洞，幫助蘋果手機用戶下載非法App的犯罪團伙應運而生。他們通過層層分工的方式，在非法App和部分蘋果手機用戶之間架起了“橋梁”。架設這個“橋梁”必不可少的“材料”就是海量的公民個人身份信息。

身份照片隨手可買

2020年3月9日下午，江蘇淮安的徐女士上網閑逛時，無意間進入了一個銷售虛擬商品的網站，隨手點開一個名為“虎躍開發者”的商戶，發現這個商家推出的商品分類叫“開發者中國區料（2號渠道專供）”，單價是150元，但看不出銷售的是什么產品。見商品名稱比較神秘，徐女士懷著好奇心決定購買一份，看看賣的到底是什么東西。隨后，她根據頁面上預留的二維碼進行支付掃碼，頁面隨即跳出一個百度網盤的下載鏈接，點開鏈接輸入提取碼后，順利下載了一個壓縮包。徐女士打開壓縮包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只見這個壓縮包里，竟然是50套陌生人的身份證信息，每套有三張照片，分別是身份證的正面照、反面照和身份證主人手持身份的自拍照，每張照片都非常清晰，沒有做過任何打碼處理。徐女士知道身份信息是公民的隱私，于是立即去公安機關報案。

公安機關于次日以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立案偵查，并很快發現湖南籍男子黃某、河南籍男子張某等多人有重大作案嫌疑，且他們的作案地點分布在廣東、福建、上海、浙江等地。2020年4月17日至5月28日，淮安警方先后奔赴上述地點，共抓獲犯罪嫌疑人13人。至此，一個專門為蘋果手機用戶提供賭博等非法App的犯罪團伙被警方破獲。

手機試玩偶然發現“商機”

20多歲的黃某，2019年初來到長沙的一家科技公司從事游戲試玩工作。同年10月的一天，有位微信好友找到黃某，讓他用試玩的蘋果手機注冊“開發者”賬號，注冊所需要的身份信息由他來提供，并承諾黃某每注冊成功一個“開發者”賬號，會支付40元勞務費。

黃某爽快答應。對方隨即發來一個壓縮文件，黃某打開一看，是幾十套居民身份證照片，黃某隨即開始工作。他用一臺試玩的蘋果手機下載了“開發者”軟件，登錄后在驗證模塊中輸入了剛收到的一個身份號碼和對應的姓名，系統提示進行人臉識別，黃某將手機攝像頭對準身份證上的照片，很順利地通過了驗證。隨后，黃某給這個賬戶充值了蘋果官方規定的688元年費，輕松得到了一個開發者賬號。

因為技術熟練，黃某一會兒就注冊好了10個賬戶，微信好友當即發給黃某7280元，除去墊付的年費外，凈賺了400元勞務費。見錢如此好掙，黃某主動提出可以繼續做。對方讓黃某多找些蘋果手機來注冊，黃某當天就到一個手機商城租了五十多部蘋果手機，但發現這些手機中不少已經被人做過“開發者”賬號了，無法重復注冊，只好暫時停了下來。

但是，面對金錢的誘惑，黃某沒有就此罷休，經四處打聽，黃某得知在深圳有個電子設備集散地，很容易租到大量蘋果手機。2019年10月中旬，黃某來到深圳找到了那個集散地，租了一些手機回去測試，但是手機來源還是不穩定。在干了一個多月后，黃某回了湖南老家過年。

傳授“技藝”拉人入伙

在老家期間，黃某將做“開發者”賬號的事告訴了表哥謝某。聽說能賺大錢，謝某當即答應和黃某一起干。2020年2月底，黃某、謝某兩人來到深圳，租了一套公寓。隨后，兩人進行了分工：黃某負責找身份證資料、注冊“開發者”賬號，謝某負責到電子市場租賃蘋果手機。

黃某以每套1元的價格購買了大量的居民身份信息。謝某找到了可以供應大量蘋果手機的穩定渠道。同時，黃某也找到了大量收購“開發者”賬號的下游買家。很快，黃某覺得，緊靠二人操作賺錢有限，必須擴大規模。黃某在多個QQ、微信群里發布“兼職”信息，并以1.8萬元至2.8萬元不等的“加盟費”招攬“合伙人”。很快，有四個人主動與黃某合作，在掌握相關技術和渠道后，又分別招人成立了自己的團隊開始工作。

除了大量購買身份信息外，黃某還在某銷售虛擬商品的網站上搭建了“虎躍工作室”商戶，與銷售身份信息的賣家談好協議后，在自己的商戶里掛上對方銷售身份照片的商品鏈接，以賺取差價。向警方報案的徐女士，正是偶然間誤入了黃某的商戶，才最終導致該案案發。

“超級簽”系統海量簽名服務

案發后黃某交代，他們注冊的“開發者”賬戶，都賣給了男子張某。2020年5月8日，張某被公安機關抓獲歸案。張某交代，他在2018年底注冊了一家信息科技公司，并租用服務器搭建了一個網站。

張某從一位朋友處了解到蘋果手機“開發者”賬號的這個“業務”。這位朋友告訴張某，如果在他的網站上搭建一款名為“超級簽”的系統，然后在該系統輸入“開發者”賬號，就會生成一個證書，然后用該證書對任何一款App進行簽名，該App就會生成一個網址鏈接，蘋果用戶就可以從該鏈接上下載這款App，并在手機上安裝使用。這就是市場前途廣闊的蘋果手機“超級簽”業務。

聽了介紹，張某非常心動，立即聘請了一位電腦編程高手作為公司技術員，很快在自己的網站上搭建了一個“超級簽”系統，并通過網絡尋找上下游的合作者。

很快，張某通過網絡與黃某取得了聯系，解決了“開發者”賬號的來源問題。張某又通過網友楊某找到需要“超級簽”服務的客戶。解決了上下游客戶來源后，張某召集公司員工全力開展“超級簽”業務。

經統計，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黃某、謝某二人共購買居民身份信息8000余條，對外銷售蘋果“開發者”賬號15617個，銷售金額約110.7萬元；自2019年9月至2020年5月，張某公司為數百個違法App提供簽名服務30余萬次，違法所得190余萬元，而楊某通過居間介紹非法獲利約111萬元。

2022年10月19日，淮安區法院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黃某有期徒刑1年6個月，緩刑2年6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5.3萬元，判處謝某有期徒刑1年3個月，緩刑2年，并處罰金人民幣3萬元；以幫助信息網絡犯罪活動罪判處張某有期徒刑1年9個月，緩刑3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50萬元。其他涉案人員也分別受到刑期不等的處罰。所有涉案人員未上訴，判決已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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