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聲聲慢》中“疊字”的藝術魅力

郭 華

李清照的《聲聲慢》運用了七組疊字，七組疊字仿佛是一串串珍珠，串起了一段段離愁別緒，映照出歲月的沉淀和情感的蕩漾。疊字不僅是詞作的裝飾，更是詞人情感的抒發，是一種深刻的思想和心靈的共鳴。

一、《聲聲慢》中七組疊字的具體運用

李清照的《聲聲慢》中，七組疊字“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的運用是情感表達的高超范例，它們為詞作注入了深厚的情感，增強了作品的表現力。先逐一分析這些疊字的具體運用。

尋尋覓覓：這組疊字是動詞的重疊，通過對“尋覓”的“AABB”式疊用，突出“尋覓”動作的頻繁反復，表現出某種追求的急切與焦慮，既流露出詞人因找尋不到方向而苦悶，內心充滿無助和迷茫，又透露出詞人對尋而未得的不甘，借徒勞的動作給予自己寄托和安慰。

冷冷清清：這組疊字是形容詞的重疊，通過對“冷清”的“AABB”式疊用，渲染環境寂寥凄寒的氛圍，映射出詞人內心的孤獨和凄冷。疊字的運用強化了情感的表達，讓讀者更能夠理解詞人的孤寂和憂傷。

凄凄慘慘戚戚：這組疊字是形容詞的重疊，“凄慘”是凄涼悲慘的意思，既寫環境，也寫心境，疊用起著加深程度的作用，突出從環境到詞人內心的愈發悲凄的程度。“戚”更側重于內心情感的悲愁，疊用自然強化了詞人內心的悲傷苦痛。

詞作開篇的七組疊字，由尋覓的動作，到冷清的環境，進而到凄慘哀戚的心境，借助疊字，突出了行為的茫然，渲染了環境氛圍，增強了情感的厚度，使詞作更富有感染力。

二、音樂美的營造

疊字的運用使詞作具有音樂化的效果。重復的音響和節奏感讓詞作在朗誦或演唱時產生一種旋律感，類似于音樂的表現方式。這種音樂化的效果使作品更加動聽，引人入勝，增強了聽覺上的吸引力，為作品注入了獨特的韻律和節奏。

疊字的運用創造了一種律動感。通過相同音節的疊用形成一種重復的音響節奏。這種律動使作品在朗誦或演唱時有一種起伏的節奏感，讓人感到一種舒緩而又動聽的節奏律動。

疊字的運用強化了詞的韻律。同一組疊字的重復音韻使詞作更和諧流暢。如“尋尋覓覓”中的“尋”和“覓”、“冷冷清清”中的“冷”和“清”以及“凄凄慘慘戚戚”中的“凄”和“慘”等，都在韻律上產生了強烈的節奏感。

疊字的重復造成了音響的回響效果，好像是一種繁復的回聲。這種回響效果讓作品在聲音的反復中創造出一種韻律的循環感。

不同疊字之間的節奏可以呼應和變化。如“尋尋覓覓”中短促的音節呼應了追尋的焦慮感，“凄凄慘慘戚戚”中的長音節則強調了痛苦的沉重感。這種節奏的呼應和變化為作品賦予了多樣性的音樂美。

三、意象的豐富和傳神

1.疊字對意象的描繪

疊字的運用可以凝練和強化意象的表達。通過相同音節的反復將意象的細節進行了集中和強調，使意象特征更鮮明。如“尋尋覓覓”的疊用，凝練地表達了追尋的茫然，使讀者能更直觀地感受到尋找的繁復過程。

疊字通過音響的重復和變化渲染意象所傳達的情緒。不同的疊字音響可以傳達出不同的情感色彩，從而讓意象所包含的情感更豐富多樣。如“凄凄慘慘戚戚”中的疊字通過不同的音響渲染了痛苦和悲傷的情緒。

2.疊字對景象和情感的描繪

疊字在詞中的運用可以使讀者更深刻地感受到作者描繪的景象和情感，通過音響的重復和變化，加強了讀者對作品中情景和情感的體驗。

疊字通過音響的反復能將詞中的視覺意象更鮮活地呈現在讀者眼前。如“冷冷清清”通過音響的重復，讓讀者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冷風襲來清冷的氛圍。

疊字通過音響的反復可以增強情感共鳴。音響的重復讓讀者更容易進入作品中所傳達的情感狀態，從而更深刻地體驗其中的情感。如“凄凄慘慘戚戚”通過音響的疊加和重復，強化了痛苦和悲傷的情感，使讀者更容易感同身受。

疊字在詞中的運用可以突出情感的變化和遞進。通過音響的層層變化可以將情感從淺顯逐漸升華為深刻，讓讀者隨著疊字的變化感受情感的轉變。如“尋尋覓覓”通過逐步疊加的方式將情感從迷茫逐漸引向痛苦和悲傷。

四、疊字與主題的融合

離愁別緒的表達。“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七組疊字中，“尋尋覓覓”表現追尋、尋找的愁緒。音響的重復強化了這種迷茫的情感，突出了離愁別緒的無奈。“冷冷清清”則以重復的音響表達了寂寥清冷的環境氛圍，與詞人凄涼情感相契合。這些疊字的運用使離愁別緒更深刻感人。

孤獨凄涼的表達。“凄凄慘慘戚戚”的疊用強化了痛苦和悲傷的情感，流露出詞人內心的孤獨凄涼之感。重復的音響與孤獨凄涼的心境相契合，讓讀者更能感受到詞人的心境。

情感的層次渲染。疊字在詞中的疊加和重復不僅表達了一種情感，還將情感渲染成多層次的狀態。從“尋尋覓覓”中追尋的愁緒，到“冷冷清清”中環境的寂寞清冷，再到“凄凄慘慘戚戚”中心境的凄慘哀戚，逐漸深化了情感的層次，讓讀者在情感的遞進中更深刻地感受到離愁別緒和孤獨凄涼。

呼應詞作主題。疊字的運用不僅僅傳達詞人內心情感，還能巧妙地呼應詞作主題。詞作主要抒寫離愁別緒和孤獨凄涼，而這些疊字的運用正強化了詞人的這種情感。如“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中每一組疊字都通過音響的變化，增添了離愁別緒和孤獨凄涼的層次和深度，呼應了詞作主題。所以，疊字的運用在情感表達中起到了遞進的作用，同時也與整體主題的情感層次遞進相呼應。從“尋尋覓覓”到“冷冷清清”再到“凄凄慘慘戚戚”，每一組疊字都在表達情感的同時，也逐漸將詞人的情感由迷茫和清冷引向更深程度的痛苦和凄涼，呼應了詞作主題的情感脈絡。

在《聲聲慢》中，疊字的運用有助于將詞人的情感細膩地演繹出來，將離愁別緒和孤獨凄涼生動地呈現出來。疊字不僅在情感的表達上增添了深度和層次，也在音韻的呼應中顯現出了意象的豐富，為整首詞作增添了巨大的藝術魅力。疊字的運用使作品中的情感得以傳遞，景象得以生動描繪，旋律得以奏響，而這種藝術魅力在不同的時代里發揚光大，為后人所傳承和發展。無論是古代的《聲聲慢》，還是后來的文學創作，疊字都以其獨特的表現力和韻律美，在文學的海洋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