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香

李曉霞

我的故鄉在西巖山腳下，漫山遍野都是槐樹，我老家門前有一條彎彎的小河緩緩流過，河的兩岸遍布著挺拔的槐樹林，密密匝匝地擠挨著，昂首向著藍天。

每年春末夏初，枝繁葉茂的槐樹就開始醞釀著開花，剛開始是淺綠色的花苞，過兩天就開滿了飽滿而雪白的槐花。槐花開得清新淡雅、晶瑩剔透，精巧絕倫，一串連著一串，簡直就是一片花海。整個小山村都飄著槐花清甜的香味兒，它用素凈的乳白色花朵點染著鄉村的春色，用清淡的花香陶醉著人們的心田，成了春日枝頭的一道美麗風景。

幼時家貧，槐花盛開時節，母親為了給我們改善伙食，總是在竹竿頂端綁上樹枝鋸成的天然小鉤去采摘槐花。我和姐姐提著竹籃在槐花林中跑來跑去，興奮得如花叢中的蝴蝶。只見母親輕輕地勾住槐花，再用勁兒一拽，一大串槐花就從天而降，飄落在竹籃里，那些花兒仿佛還帶著微微的笑意。她會用那雙靈巧的手，把鮮槐花熬成槐花湯，煮成槐花窩，涼拌成槐花菜，蒸成槐花糕，烙成槐花餅，包成槐花餃子，普通的槐花就變成了一道道頗具特色的美味佳肴。

槐花湯的做法很簡單。把鍋里的水燒開，槐花淘洗干凈后放進鍋里，再放入一點調好的面糊，滾上一陣子，就成了槐花湯，喝一碗槐花湯，滿口生香。

槐花窩的做法也很簡單。洗干凈的槐花里放點紅薯面，用手捏成窩窩，放進槐花湯里煮，槐花湯煮好了，槐花窩也就熟了，也是香甜可口。

槐花菜的做法也不復雜。把洗干凈的槐花放進開水里過一遍，調上蒜汁水，加入一點醋，滴兩滴香油，倒進碟子里，成品宛如一盤碎玉，色香味俱全，讓我忍不住大快朵頤。

槐花糕的做法稍費事些。母親采一些半開的槐花，花瓣開大了不好吃，用清水沖洗一下倒入一些面粉攪拌、均勻，讓每個花朵沾滿面粉，在蒸籠里放塊干凈的濕紗布，把盆里的槐花倒入，用筷子扎幾個出氣孔，蒸上一會兒就熟了，香氣飄得滿屋都是，我急不可待地拿一塊槐花糕吃在嘴里，甜絲絲的，又綿又酥，好像槐花的清香也進入了我的五臟六腑。

槐花餅的做法很費油。母親把槐花控去大部分水，放在盆子里，加入花椒粉、精鹽和蔥花，撒些面粉，攪拌成糊狀，倒入燒熱的抹油的平底鐵鍋里，均勻攤開，加些柴火用大火燒，等到下面一層可以晃動時，用鏟子翻轉過來，烙另一面。再將火調小，烙到兩面焦黃，就可以出鍋了。咬一口槐花餅，濃香撲鼻，滿嘴流油。

槐花餃子最好吃，但是很難做，每做一次槐花餃，母親就要忙活半天。含苞待放的槐花，用清水清洗干凈，放在鍋里稍微煮一下，撈出來，放在清水里沖泡，消除清氣，用手擠干水分，放一些切碎的蒜苗和粉條，撒些精鹽、花椒粉和芝麻油，拌成餃子餡。和好一團面，搟成餃子皮，包成槐花餃，放進滾水鍋里煮到熟透。香軟的槐花餃讓我總是吃不夠，噴香的槐花餃成了我味蕾最大的享受。

槐花伴我成長，長大后，我到洛寧師范學校讀書，母親給我曬了很多槐花，每次返校時，讓我帶上。我分享給同學們一起泡槐花茶，在淡淡的槐花茶香里讀書，書里的文化知識如槐花茶一樣熨帖肺腑。

五一勞動節我和老公回娘家，剛走到村口，溫熱的暖風撲面而來，遠遠我就聞到了槐花的清香，還看見了坐在門前老槐樹下的母親。“媽，我回來了！”母親抬起頭，眼睛里滿是驚喜，隨即放下手中的活兒，像個孩子似的拉著我的手問長道短。

門前陽光滿地，老槐樹上滿樹潔白，槐花如串串晶瑩剔透的珍珠，又如玲瓏別致的風鈴，悠然搖曳在翠綠的枝葉間。說話間，母親捧出了一杯槐花蜜茶，示意我坐下。然后，母親站在凳子上，踮著雙腳，舉著一根長長的竹竿，從樹杈上夾下一串串乳白色的槐花，這些槐花兒白里泛青，含香帶露，香氣悠然。

有些槐花輕輕落下來，落在母親的白發上，不知不覺中，淡淡的花香將我的眼睛浸得濕潤。

摘罷槐花，母親開始忙著做飯。她一會兒揉面，一會兒洗槐花，打打雞蛋，燒燒柴禾，弄得滿屋清香。端著槐花炒雞蛋的撈面條，我們三口五口就吃了個精光。母親滿臉笑容，猶如一朵盛開的槐花。

又到分別時刻了，母親張羅了很多東西讓我帶走，有槐花蜜，槐花餅，槐花蒸菜，還有一個槐花枕。母親提著包，把我們送到村口，千叮嚀，萬囑咐。我接過行囊，沉甸甸的，幽香沁脾滿是母親的愛——五月盛開的槐花，在我心里如同母愛，樸實，綿長，無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