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賣孕產婦信息，被判刑又賠錢

歐陽紅

身為醫務工作者，為了獲取非法利益，他們竟大肆出賣孕產婦信息。2022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檢察院會同全國婦聯發布婦女權益保障檢察公益訴訟典型案例，將此案列入十大典型案例。

產婦不停被商家電話騷擾，正常生活秩序被擾亂，出現頭痛和失眠癥狀

“您好，您是否要體驗一下我們的月子中心？”“您好，要了解一下我們的嬰兒專用椅嗎？”“您好，您寶寶的早教中心選定了嗎？”家住江蘇省濱海縣某鄉鎮的朱瑩瑩，在當地衛生院確診懷孕后，就開始陸續接到各種推銷電話。

2020年10月，朱瑩瑩順利生下兒子。從醫院一回到家，各種產后修復、嬰幼兒用品、早教中心的電話便不分晝夜打來，嚴重擾亂了她的正常生活秩序，導致她頭痛、失眠。為此，朱瑩瑩花去醫療費用數千元。因在哺乳期接受了藥物治療，她害怕給兒子帶來不良影響，終日擔心不已。不久，經縣精神衛生中心測評，她患了產后抑郁癥。

朱瑩瑩的丈夫認為，妻子患病與頻繁接到廣告推銷電話不無關系，便報了警。警方很快查明了事實。

購買生育信息的主要買家是濱海縣某孕嬰童攝影館老板倪剛。2016年年初，為了精準向產婦、新生兒家庭撥打電話推銷攝影套餐，倪剛找朋友周曉平幫忙，提出以每月5000元的價格購買濱海產婦、新生兒家庭聯系方式、家庭住址等信息。周曉平見有利可圖，遂與在衛生院食堂上班的妻子王瑜商量，讓她設法搞些孕產婦信息。王瑜與負責孕檢的醫生徐晶共謀，由徐晶將其在履職過程中獲取的孕產婦信息提供給周曉平。

警方查明，2016年5月至2019年2月，徐晶共計提供3996條信息給周曉平，再由周曉平將這些信息提供給倪剛使用。這一番倒手，周曉平、王瑜非法獲利4.5萬元。

2019年４月，倪剛得知濱海縣某母嬰用品國際連鎖店老板朱勇有辦法搞到孕產婦、新生兒家庭的聯系方式，遂向朱勇提出購買意向。朱勇表示同意。從2019年5月至12月，倪剛以每月3000元的價格，向朱勇購買產婦、新生兒家庭住址等信息共計3861條。

2021年2月，濱海縣公安機關將倪剛、周曉平、王瑜、徐晶、朱勇等以涉嫌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移送檢察機關。

2021年3月，濱海縣人民檢察院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對倪剛等5人進行立案。在審查過程中，檢察院發現王瑜的口供還提及從衛生院另一名醫生陳芳處獲得過母嬰信息，遂通知公安機關對陳芳另行立案。

公安機關傳喚的當天，陳芳主動歸案，連連表示后悔：“都怪我貪圖錢財，鑄成了大錯。”

陳芳交代，她在衛生院從事產后康復指導工作，為了便于跟蹤回訪，根據規定對每個產婦及新生兒都建立了健康檔案，并在全縣衛生系統聯網的系統上填報。因此，她掌握了大量的產婦及新生兒個人信息和家庭住址信息。王瑜找她購買這些信息時，她也知道這是違法的，但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后，她還是同意了。

出賣孕產婦信息，被判刑又賠錢

由于該案發生時，《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尚未出臺，檢察機關就管轄權、賠償數額、公益賠償金使用等問題加強研究，與相關部門形成“刑事處罰+民事賠償”同步處理的共識。2021年4月15日，濱海縣檢察院召開公開聽證會，邀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人民監督員、婦女代表等作為聽證員，就如何保護婦女兒童個人信息、提起公益訴訟的必要性等廣泛開展討論。聽證員一致認為，檢察機關應主動履職，提起公益訴訟，最大程度保護婦女兒童的合法權益。

2021年4月22日，檢察機關向濱海縣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除了依法追究陳芳的刑事責任，還提出由陳芳承擔民事賠償金3.32萬元，并在地市級以上新聞媒體向公眾公開賠禮道歉。王瑜另案處理。

陳芳當庭表示認罪認罰，請求從輕處罰，判處緩刑。

法院經過開庭審理，認為陳芳在金錢誘惑面前喪失了基本的警惕與職業操守，違反國家規定向他人出售孕產婦生育信息，情節嚴重，其行為構成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陳芳歸案后如實供述犯罪事實，是坦白，并認罪認罰，依法可以從寬處罰。

2021年5月6日，濱海縣人民法院做出判決：判處陳芳有期徒刑3年，緩期3年執行，并處罰金人民幣3.5萬元；陳芳支付損害賠償金人民幣3.32萬元，并在本市市級以上媒體公開登報賠禮道歉。

該判決生效后，濱海縣人民檢察院研究認為，有需求就會有供給，該案作為行業亂象的縮影，也釋放出一個信號，對孕產婦個人信息的有效司法保護，僅打擊上游需求方是遠遠不夠的，還應當加大對源頭供給方規范使用行為的查處力度，有效截斷類似的產業鏈，為數字經濟良性發展保駕護航。于是，針對醫療機構存在泄露公民個人信息隱患問題，濱海縣人民檢察院向縣衛健委制發行政公益訴訟檢察建議，建議其采取有效措施消除現有的孕產婦信息泄露隱患，從制度建立、設備更新、人員管理等方面完善公民個人信息的保護機制。收到檢察建議后，縣衛健委立即召開全縣醫療機構警示教育大會，簽訂信息安全保密責任狀，建立孕產婦、新生兒信息專人保管、“雙人雙密”的保護制度。

該院還會同當地財政部門研究出臺《關于加強公益賠償資金使用管理辦法（試行）》，建立公益損害賠償款財政專用賬戶托管機制，專設財政代管賬戶，并就利用公益損害賠償金開展保護婦女兒童公益活動達成一致意見。

2022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檢察院會同全國婦聯聯合發布婦女權益保障檢察公益訴訟典型案例，將此案列入十大典型案例，對外發布。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