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格
(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 河南,鄭州 451191)
鄉村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源頭,也是人們集體記憶的物質載體,鄉村景觀是展示鄉土文化內涵的重要載體。當前,我國鄉村正處于現代化轉型時期,鄉土文化面臨流失的風險與形勢,砍樹填塘、大拆大建、過渡商業化等現象不絕如縷。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 “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 的總體發展要求。集體記憶是修復鄉風文明、撬動產業興旺、回望鄉土文化的支點。鄉村景觀設計凸顯集體記憶從挖掘到傳承的整合機制,是改變農村風貌并提升生態宜居質量的關鍵步驟。如何基于集體記憶重塑具有鄉土特色的景觀,實現生態宜居,是當前鄉村振興過程中需要解決的重要問題之一。
記憶的形成過程是一個社會建構的過程,而記憶的留存有賴于具體的物質載體在特定的空間環境、社會文化下所獲得的演繹與詮釋,記憶才得以演變和延展。 “集體記憶” 是指 “被共享的經驗” ,具有強烈的社會性和空間性。哈布瓦赫最早將集體記憶定義為 “一個特定社會群體的成員共享往事的過程和結果” , “比如一尊塑像、一座紀念碑、空間中的一個地點,又是一種象征符號,或某種具有精神涵義的東西、某種附著于并被強加在這種物質現實之上的為群體共享的東西。” 涂爾干認為, “集體意識是由社會成員在保持個性的同時,在交往中因共同利益、共同需求、共同價值評價等而形成的共有思想觀念” 。
隨著全球化時代地方意識的覺醒,集體記憶愈發受到國內外專家學者的特別關注,其研究主要基于國家、城市或族群探討了集體記憶的形成和傳承機制,認為集體記憶具有物質客體與物質現實的雙重性質,集體記憶的維系離不開物質載體與客觀環境。集體記憶的載體主要是可移動的,如:口傳故事、物件、儀式、身體與現代傳媒載體等。客觀環境是不可移動的,如獨特的地理環境、人居環境以及發展歷程等。研究表明,人們關于家鄉的記憶除了那些老生常談的人和事之外,更多的是與自己生活密切相關的人和事。鄉村集體記憶能夠引發特定社會群體內心深處對家鄉獨有情誼與共鳴,不僅有助于當地人建構身份認同,并成為異鄉人尋求歸屬感的根基。
“景觀常被視為記憶的倉儲,物質文化景觀更是記憶和地方之間結構性聯系最為顯著的領域。” 在鄉村長期的社會實踐中,鄉民群體創造的物質層面的基礎設施和精神層面的文明活動,構建出各地域鄉村所特有的歷史文化底蘊和集體記憶。首先,鄉村景觀是在特定歷史時期下承載著地方鄉民認同感的空間產物,記錄著鄉村的過去與現在,也可以說是鄉村景觀是展現當地鄉民生產勞動、社會關系及價值理念的動態符號。其次,長期歷史積累形成的鄉村景觀資源,只有通過傳承的方式才能得以延續。鄉村景觀的內涵傳承是地域文化相互融合的主要載體,能夠表達不同時期村落所特有的文化觀念與立場態度。再者,形態各異的鄉村景觀作為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可以真實接觸的部分,具有承載地方記憶的獨特優勢,其中傳統祭祀、生產勞動、建筑民居、空間布局、農業景觀等都在一定程度上承載了當地鄉民改善鄉村人居環境的經驗與愿景,起著維系鄉村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社會關系的作用。值得強調的是,鄉村景觀在表達和傳承鄉村歷史文化的同時也要實現創新與發展,只有這樣才能為繼承與弘揚歷史文化并不斷賦予其新時代的文化內涵,使鄉村盡管蘊含了鄉村歷史的集體記憶的同時,也不斷重塑著各地域鄉村特有品質和文化內涵。
長期歷史積累過程中,鄉村景觀的內涵與特質只有通過傳承才能延續和發展。鄉村景觀是鄉村集體記憶的重要載體,是由鄉村物質文化和集體記憶所共同孕育而成,而地方集體記憶則是鄉村物質文化與鄉村精神文明的總和。中原文化源遠流長,是中華文化的重要源頭之一,在其發展歷程中積淀出獨特的文化價值與內涵。然而近年來,在鄉村景觀建設過程中出現了不少同質化現象。因此,在景觀改造與建設進程中,不但要客服同質化現象,而且要加強鄉村集體記憶研究以及不斷延續和傳承地域所特有的自然環境、傳統文化和民俗風貌,這不僅是鄉村振興的內在要求,也是增進地方認同與鄉村競爭力的重要途徑。
鄉村景觀建設是鄉村振興的重要章節,探究各地域鄉村文化多元化及景觀多樣性,是推進以人為本的新農村建設重要突破口。由于城鎮化的深入推進,鄉村景觀面臨著歷史文脈割裂、鄉村性缺失、鄉土文化衰落以及與農業生產生活相脫節等諸多問題。目前,中原地區因其豐富的文化底蘊、交通便利等優勢,鄉村建設成效較好。例如,鄭州市滎陽高山鎮石洞溝村、西姜寨鄉的牛頭山村、開封市鼓樓區仙人莊鄉余店村等,都是河南鄉村振興的排頭兵。因此,本研究以中原地區的河南地區鄉村景觀為例。
隨著我國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現代農業生產體系的完善、農業基礎設施建設的強化、農業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等多種路徑夯實農民增收數字在河南農村逐漸成為 “新農資” ,農業現代化與農村信息化的融合不斷加快。 “滴滴農機” APP、無人駕駛的深耕機、5G高清實時監控、水肥一體化自動灌溉設備等信息化技術讓農田 “不見農民” ,農村脫離農民的現象愈發普遍。傳統農耕方式逐漸消失,傳統耕作下的農業景觀也隨之逐漸走向衰落。農業景觀的衰退間接導致傳統農耕文化缺乏原真性,村落的鄉村性也面臨巨大的沖擊。鄉村建設要堅持以農民為核心,鄉村景觀設計更不能脫離農民與農業。因此,不能一味追求高效過程及經濟增長而忽視農業景觀多元價值的保護與開發。
鄉村景觀,農耕文化和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近年來,鄉村建設發展正不斷遭受著城市文明的侵蝕。在鄉村空間形態和業態構成等方面,都不同程度的反映出鄉村景觀并沒有真正融入當地農民的日常生活之中。從鄉村空間形態上看,鄉村聚落正在衰退,新房建造破壞了村莊肌理,公路鋪設將農田修剪的支離破碎,嚴重損害了鄉村的原始風貌以及破壞鄉民與生態環境的關系。農村人口整大量減少,具有鄉村性的池塘、河渠、耕地、住宅等淳樸自然的鄉村景觀正在慢慢消失。鄉民對于 “老家” 歸屬感以及 “集體記憶” 認同感逐漸降低,對鄉村文化處于 “集體失憶” 邊緣。從業態構成上看,鄉村特色文化產業層次較低,較為集中在體驗民俗活動、戶外體驗、生態養生等方面。一些開發商和本地鄉民過于關注眼前利益,過渡開發自然資源嚴重破壞了農村的生態環境。人們崇尚旅游、急功近利等心理以及盲目跟風、城市化的照搬照抄導致了很多農村失去了質樸、自然親切的鄉村韻味,流失了地方特色文化,割裂了鄉村歷史文脈,抑制了鄉村發展的內在活力。目前,在鄉村建設實踐中所暴露出的問題,反映出人們對鄉土文化、地域文化、飲食習俗等理解的不深入,流于表面以及城鄉文化的沖突,導致鄉村地域文化不斷被削弱。
目前我國鄉村建設是依托政府主導、多方參與等自上而下的強勢社會管控模式,保障農民主體地位的法律制度供給不足或保障乏力,導致其結果與農村實際生產生活相脫離。農民群體的參與制度不完善,參與流于表面形式,使得農民參與決策的深度與廣度不足;農民主體意識欠缺,參與的主動性不高,甚至不少農民對參與家鄉建設決策的權利置若罔聞,甘愿淪為沉默者,甚至完全游離于鄉村建設之外而成為旁觀者。農民主體地位不是指農民個體的主體地位,而是指整個農民群體的主體地位。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只有堅持農民主體地位原則,喚醒農民的主體意識,鄉村景觀才能 “不失真” ,在鄉村振興過程中實現自主價值。
鄉村景觀是生活在鄉村地區的農民在土地上建造房屋、耕種土地、生存繁衍等自然過程中形成。傳統鄉民的集體記憶源于農村生活,根植于生活,涉及到鄉村自然地理、農耕文化、風俗傳統、文化遺跡等方面的內涵和表現要素。在集體記憶建構下的鄉村景觀設計從精神內涵到物質外觀都依據具體的集體記憶特質進行設計規劃。
無論是農村文化產業升級、信息化技術提升、鄉村治理數字化加強,還是鄉村旅游蓬勃發展,都應該在基于適度開發的前提之下。保護鄉村自然生態景觀,維持好農村生產生活秩序,維護鄉村文化資源的完整性和連續性,讓鄉村留下集體記憶,是鄉村景觀建設的重要使命。
自然生態景觀是鄉村景觀設計的重要載體,而鄉村中自然淳樸的農耕民情、鄉土情懷是集體記憶的精髓。隨著鄉村的經濟水平不斷提高,鄉村規劃與布局也應不斷優化和更新。在保護滿足鄉民對現代生活需求的基礎上,從宏觀層面上對鄉村景觀進行優化、升級,融入農村生產生活,展現 “開門見綠” “出門見田” 的自然生態新風貌,營造出鄉村意境。鄉村景觀的空間營造按照形態可劃分為點、線、面三種。 “點” 型空間主要包含農村院落內或閑置土地上種植花卉、果樹等以及布置設施景觀,如傳統農具石碾、石磨、筒車等; “線” 型空間主要包含了水系、街道兩旁的植物、防護籬、蔬菜瓜果等; “面” 型空間主要包含了協調果樹、經濟林、稻田、麥田、油菜等不同鄉村植被在不同時節的色彩與尺度搭配,保證春、夏、秋、冬都有景可觀。當地特定自然環境、地理氣候下的自然植被資源都是具有地域特色且承載鄉民特殊的集體記憶,在保護自然植被的前提之下,適當引進觀賞性作物,才能具有開門見綠、出門見田的鄉村性,為鄉村景觀多元價值提供可持續發展的基礎。如新鄉市太平鎮鄉水牛趙村的以水稻種植特色農業展現傳統黃河農耕文化景象(圖1,2),孟州市化工鎮轄區的黃河岸邊的萬畝農田呈現出田成方、路成網、樹成行、渠相連的現代農業美景。鄉村農田景觀既保護了地域自然生態特性,又凸顯了觀賞價值,是傳統的延續也是時代的創新。

圖1 水牛趙村農田景觀

圖2 孟州市黃河岸邊農田景觀
當前在傳統景觀改造過程中多以一種文物式的靜態保護為主,較為忽視了對地域文化和民俗風貌的活態保護。鄉村景觀設計通過提取并展現家國思想和農耕文明等深層次元素以及典型性鄉民的集體記憶要素,在傳統物質景觀改造的基礎上,注重凸顯村落歷史、延續地域文脈,這樣才能展現各地鄉村景觀中獨特的地域文化。
在設計手法上主要包括:一是合理利用本土材料。在對原始建筑外觀修繕或還原風貌的時候,利用本土材料更能恢復建筑的真實感與年代感,更能還原村落風貌的集體記憶;二是藝術介入景觀。在將地域文化符號融入到鄉村景觀設計的基礎上,創新設計手法與設計策略并衍生出具有地域特色的農業文化,從精神層面和物質層面都使當地農民群體受益。中原地區經過長期文化積淀形成了內涵非常豐富的鄉村文化,如獨特的農耕稻草、中原民居傳統建筑以及飲食習俗等地域文化等。依托本地傳統歷史文化資源與經濟發展相融合,深入挖掘鄉村地域文化元素,打造彰顯集體記憶的特色農村藝術景觀;三是,基于鄉村更新的再融入。經濟的發展往往在很大程度上是以犧牲歷史遺跡、集體記憶為代價的。在這種新舊交替、傳統與現代生活方式并存的混雜下,鄉村絕不能喪失記憶。因此,在設計手法上要基于鄉村更新的再融入,統一實現凸顯地域文化特征與提升鄉民生活環境品質的多重目的。如河南省洛陽市平樂村,地處漢魏故城遺址,文化積淀深厚,具有 “中國牡丹畫第一村” 的榮譽稱號。在鄉村振興的新時代,平樂村探索出文化傳承、文旅融合的發展新路子。該村在保持原有規劃、布局形態、建筑風貌的前提下,秉承林田相依、林院相融的設計理念,進行綠道建設、院落改造及改水改廁等措施。對于鄉民而言,通過藝術景觀能夠加深集體記憶效果,提高人居環境水平,提升對家鄉歸屬感和認同感;對于游客而言,提升對鄉村文旅的情感體驗,承載特殊的集體記憶。
鄉村景觀設計是一項系統性和協同性的任務,不是一撮而就,需要構建多方協同引導機制。當前在鄉村振興戰略推進中面臨諸多因素的掣肘,究其根源,首當其沖的便是農民的主體地位未能得到有力保障。它農民在鄉村振興的主體地位不能被動搖,政府或社會組織不要替民做主,更不能越俎代庖。其一,在鄉村建設實踐中,各類社會組織、志愿者隊伍、民營企業等社會力量要重視鄉村與農業生產的密切關系,尊重農民需要,尊重農民農業生產、鄉村習俗、人際交往以及衣食住行的生活方式;其二,以 “扶志” 與 “扶智” 激發農村發展的內生動力,培養農民獨立自主的人格意識、權利意識和公共參與意識,加大農民素質教育力度,幫助農民轉思想、變觀念、樹信心,不斷提升農民的主體地位和實踐能力;其三,政府也要強化法律賦權維權功能,提升農民法治實踐能力,筑牢農民主體地位的法治保障。
在傳統村落逐漸失去農村的歷史風貌和文化形態的今天,如何傳承集體記憶,創造真正滿足當今農民需要的新的村落形態,是眾多鄉村的改造與發展中需要共同面臨的問題。在鄉村振興過程中,研究鄉村景觀存在的問題,以問題為導向,在構建當地集體記憶的基礎上,結合實際探索藝術介入鄉村建設的策略和方法,才能整合農村地域特色資源,改善村民的居住環境,促進傳統村落全面發展,實現鄉村振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