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的細節

流 河

圖/劉尚紅

湖 邊

孩子們在爬樹。湖邊有一棵樹

多么令人欣喜，樹枝半遮著他們的臉

輕風拂過，發出了多少輕微的細響

我們就閑聊了多少無關緊要的話

孩子們在滑草。樹下有一片草場

多么令人歡愉，他們把滑草板搬到高處時

眼前的湖面平整寬闊，他們滑下來

迤邐的波紋就漫過去，仿佛要擁抱他們

孩子們躺在花叢里。蝴蝶的舞蹈

多么靈動輕盈，有時深草搖曳

把他們藏了起來，藍天白云下

大人們，用余光尋覓著他們

孩子們沿著沙灘奔跑。蹦蹦跳跳的

像一群野鴨子，像小鹿，像兔子

滑溜溜的，活潑的。嬉笑著，玩鬧著

游到淺水區的魚群

回避著他們

孩子們越跑越遠。鳥聲越來越濃

陽光落在草葉和沙灘上

把我們的影子越拉越瘦，越拉越長

我們坐在時光的鏡面上

度過了這個無關緊要

又彌足珍貴的下午

廚 房

沒什么不好意思，我就是喜歡呆在廚房

油鹽醬醋一字列隊

各有韻味，彼此從不越界

一系上圍裙，生活就在心里

冰箱是松鼠的儲存室

我的拉籃里分門別類地擺放著

蔬菜，瓜果，雞蛋，母親腌制的醬酸菜

從家鄉捎來的剁辣椒

凍箱里的五花肉，牛腩，和雞鴨魚肉

延續著冰雪般的新鮮

我還有蔥椒姜蒜，和玻璃罐里大塊紅糖

家人們在沙發上、院子里或課桌前

發呆和寫作業的時候

能聞到這些什物彼此氤氳的氣息

我的木勺和鐵鍋，碰撞出簡單的交響

會讓她們向往某種藝術那樣

進入濃濃的意境

是的，沒什么不好意思

我就是喜歡跳躍的爐火，裊裊攀升的熱氣

撲面而來的油煙味

在我的操持中，不斷地升騰，翻滾，躍動

交織成酸甜苦辣的真實生活

小樹林

早飯后，我們來到小樹林

小樹林南坡的一塊稀疏地

是我們一周前發現的角落

那里，擠滿了新草和搖曳的野花

我們為帶來的樟樹苗，挖了一個寬敞的臥室

你的小鋤頭一上一下，要為它準備好

寬敞的陽臺。婆婆草和野菊花

將在她的窗口招搖，滲出樹梢的陽光

多么金貴

如果某日，有人在早飯后來到這里

長大的青樟將為他們舉起綠陰

他們聊起有誰乘船來過這里

誰在這里種下了一棵樹

后來花雀和松鼠住了進來

爬上樹干，能望見遠方的河流

我們從河流的上游趕來

河水平靜又透亮，多像你的內向與調皮

你在青春的林子里

笑容多么純粹，像一棵新植的青樟

秋 水

平淡地度過一天，讓我想起秋水

秋水，可以等同于一個人的名字

有時，秋水就是你自己

假如，一天又一天

你覺得自己，始終一無所獲

北風抹擦著河面，假如裸石，寒涼和流逝

都無法撥動你的心

那么，生活彈奏出什么曲子

又有什么關系

河流的價值，是她不舍晝夜

每一秒都在奔跑，歌唱

也不管是否有人看見，是否有人聽見

就這樣，源遠流長的人生

每一秒，都波瀾不驚

每一秒，都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