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鑫鑫,符德玉△,王 靜,陳曉喆,胡盼盼
1 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岳陽中西醫結合醫院,上海 200437; 2 虹口區符德玉名中醫工作室,上海 200437
近年來,心血管疾病發病率持續升高,其中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coronary atherosclerotic heart disease,CAD)發 病 率 增 長 迅速[1-2]。研究表明,社會心理因素在心血管疾病的發生、發展、轉歸及預后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消極的社會心理因素將誘發心血管不良事件[3-5]。CAD患者情緒受多種因素影響,主要表現為焦慮和抑郁[6]。
抑郁癥與焦慮癥雖不屬于同一類精神疾病,但兩者高度共存,且可通過相同機制發病。研究表明,抑郁癥和焦慮癥患者的免疫功能可能失調,幾種細胞因子的生產能力與抑郁程度及焦慮癥狀呈正相關[7]。焦慮、抑郁除了與炎癥反應相關外,還可能與肥胖有關,肥胖患者除脂肪因子高表達外,炎癥因子同樣處于高表達水平,脂肪因子進一步影響炎癥因子表達[8]。同時,抑郁與焦慮存在遺傳因素[9],引發更大的危害[10]。
1.1 抑郁癥為CAD重要的危險因素抑郁癥主要表現為顯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是CAD的一個危險因素,且易導致心血管不良事件的發生[11],重度抑郁癥可能成為造成疾病負擔的首位原因[12]。研究表明,抑郁癥可能通過以下幾種病理生理機制影響心血管健康,包括對危險因素和高風險行為的暴露增加,交感神經沖動增強,神經激素紊亂,血管功能障礙,慢性炎癥以及氧化應激等[13-16]。大型隊列研究表明,抑郁癥和CAD之間存在關聯,CAD患者血清白介素6(interleukin-6,IL-6)、C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CRP)和甘油三酯水平升高可能與抑郁癥存在因果關系,管理抑郁癥可優化最終治療效果,改善患者預后。
1.2 焦慮癥為CAD重要的危險因素焦慮癥是神經癥中最常見的一種,以焦慮情緒體驗為主要特征,是目前最普遍、最易致殘的精神疾?。?7-19]。研究表明,焦慮與心血管疾病的發生存在聯系[20-23]。長期焦慮會引起激素分泌紊亂、線粒體功能障礙、氧化還原失衡、晝夜節律失調和炎癥反應。研究表明,焦慮患者的炎癥因子水平較非焦慮患者高,尤其是CRP、IL-6和腫瘤壞死因子α[24]。亦有研究表明,激肽釋放酶-激肽系統激活可以調節焦慮,亦能減少血管炎癥中的內皮補體激活,從而減輕血管炎性反應,改善缺血性心血管疾病預后[25-27]。故緩解焦慮情緒對合并焦慮癥的心血管疾病患者意義重大[28]。
2.1 現代醫學認識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與以胡大一為首的心血管專家提出的“雙心醫學”概念相契合[29]。CAD的發生發展受心理-生物-社會綜合因素的影響,治療CAD不能僅考慮單一的生物醫學模式,還要重視患者心理因素的作用[30]。而“雙心醫學”強調心血管疾病與精神心理障礙存在廣泛聯系性,心理干預能推動心血管疾病治療的進程,甚至影響預后[31]。
2.2 中醫學認識中醫學將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歸屬于“胸痹”“郁證”“心病”范疇[32]。中醫學認為,心主血脈,血流于脈中,依賴心氣的推動,環周不休,營養全身;心主神明,主思維、意識和精神活動,為人體生命活動的中心,駕馭精氣,協調全身[33]。《黃帝內經》中也有較多關于心、脈、神的論述,《靈樞·本神》篇中提到“心藏脈,脈舍神”[34]159,《靈樞·平人絕谷》篇中提到“血脈和利,精神乃居”[35],血脈和利,則氣和血順,“陰平陽秘,精神乃至”[34]216。對于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患者而言,胸痹心痛多因血脈瘀阻或心氣壅滯日久,不通而痛,化而為痹;焦慮抑郁多因思維不達或意念不暢日久,思而氣結,抑郁難消;兩者皆可概括為心的臟腑功能失調,乃至氣機失宣,血脈不利,精氣虧耗,神明不守。
3.1 現代醫學治療方法目前治療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常在CAD常規治療之余配合抗焦慮/抑郁治療。治療CAD時應重視改善心肌缺血、心肌細胞能量代謝,減輕臨床癥狀,預防心梗,改善預后等[36]。治療抑郁癥時首選選擇性5-羥色胺(5-hydroxy tryptamine,5-HT)再攝取抑制劑、選擇性5-HT和去甲腎上腺素(norepinephrine,NE)再攝取抑制劑,NE和特異性5-HT再攝取抑制劑NE和多巴胺再攝取抑制劑,常見藥物如氟西汀、帕羅西汀、舍曲林、西酞普蘭、文拉法辛、米氮平及安非他酮等[37],各類藥物存在一定的不良反應,如胃腸道反應、血壓升高、心率增快、頭痛、驚厥和震顫等,甚至誘發癲癇。同時,一項薈萃分析表明,第一、二代抗精神病藥物極易出現體質量增加并發代謝綜合征,增加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的風險[38]。此外,還發現抗抑郁藥物應用于臨床后,部分藥物影響肝功能,影響預后[39-40]。
3.2 中醫藥治療方法
3.2.1 中藥治療中藥治療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具有較好的療效,據大量文獻資料顯示,治療該類疾病非僅治心,應當從各個臟腑辨證論治。首先,從肝膽論治。肝主疏泄,喜條達而惡抑郁,若情志不遂,則肝失疏泄,氣機不暢,而“氣有一息之不行,則血有一息之不行”[41],故見血行不暢,而致血瘀阻滯心脈;膽為中正之官,決斷出焉,“凡十一臟,取決于膽也”[34]99,謀慮出于其中,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患者好憂思,耗傷膽氣,該類患者可見肝郁膽虛之象。各類從肝膽論治的經典方通過臨床對照實驗驗證了疏肝理氣,通絡安神法能有效治療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方劑有柴胡龍骨牡蠣湯[42-43]、解郁安神湯[44]、理氣安神通絡方[45]、柴胡疏肝散及瓜蔞半夏湯[46]等。
其次,從心脾論治。《素問·六節臟象論篇》中論述:“心者,生之本神之變也,其華在面,其充在血脈。”[34]99心在體合脈,主血脈,血行于脈中,主行血?!端貑枴ご谭ㄕ撈酚醒裕骸捌橹G議之官,知周出焉?!保?7]故脾作為后天之本,生化氣血,上承于君主之官,主生血與統血。胸痹心痛者,多因氣血不充,不能濡養心脈,或氣血不暢,阻滯心脈,不通而痛?!端貑枴れ`蘭秘典論篇》記載:“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保?4]87心主神明,司精神意識思維活動,故而易受七情所感,多焦慮、抑郁。脾在志為思,憂思傷脾,脾運失健,氣血虧虛,不能上榮于心,脾氣主升,清陽不升,神明失養,心不自主,憂思難解。
不少醫家及研究學者針對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通過調和心脾的經典方進一步養心安神,健脾寧心。如龐益富[48]及寇蘭俊等[49]應用雙和散加減聯合養心導引操在生理機能、一般健康狀況方面治療效果明顯優于西藥配合體育鍛煉,在生理職能、精力上較雙和散配合體育鍛煉組更有效。翁嘉灝等[50]臨床研究得出養心方可明顯改善CAD患者焦慮、抑郁癥狀,改善其心臟相關癥狀及睡眠質量,提高臨床療效。劉新鋒等[51]以棗仁安神方聯合艾司西酞普蘭治療CAD伴焦慮癥能通過調節5-HT、NE、血漿神經肽Y和髓過氧化物酶水平提高療效。當然,作為中成藥的棗仁安神膠囊治療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同樣療效甚佳[52-53]。符德玉教授臨證常擬“歸脾湯”加減治療該類證型患者,可以補益氣血,養心健脾,寧心安神。
第三,從心腎論治。元代朱丹溪在《格致余論·房中補益論》中提到:“人之有生,心為之火居上,腎為之水居下,水能升而火能降,一升一降,無有窮也。”[54]心居上焦屬火,屬陽中之太陽;腎居下焦屬水,屬陰中之太陰。心腎相交時,心火下降、溫煦腎陽,腎水上升,涵養心陰,心腎交通,陰陽制衡;心腎不交時,心火上亢,耗氣傷津,心陽不守,上焦陽氣虛衰,腎水下沉,虛衰命門之火,命門火衰,元氣衰微,下焦陰寒內盛,陽微陰弦,陰乘陽位,而作胸痹。清代汪昂在《本草備要》中說:“凡人外見一物,必有一形影留于腦中?!保?5]郁證病位在腦,腦為元神之府,腎主骨生髓,腦為髓海,身為先天之本。王學權在《重慶堂隨筆》中云:“蓋腦為髓海,又名元神之府,水足髓充,則元神清湛而強記不忘矣。”[56]若腎精不充,髓海不足,元神不守,則神明不安,易傷于七情。
王營[57]教授采用滋腎養心顆粒配合針灸治療PCI術后CAD伴焦慮抑郁患者,能有效減輕胸悶心慌、神疲乏力、焦慮煩躁等癥狀。袁蓉[58]醫治CAD伴焦慮、抑郁、失眠,選取黃連阿膠湯、六味地黃丸、天王補心丹等交通心腎,能有效減少精神心理應激等CAD的危險因素,防治CAD并改善預后。1項隨機對照研究表明,CAD合并抑郁癥心腎不交證患者,靈蓮花顆??烧{節血清白細胞介素8、白細胞介素17以及NE和5-HT水平,降低患者焦慮抑郁評分[59]。二至丸中女貞子、旱蓮草具有“補肝腎,強腰膝”的功效。藥理學研究表明,女貞子有預防和消減動脈粥樣硬化斑塊的作用,墨旱蓮能增加冠脈血流[60],同樣體現了心腎同調治療CAD的重要性。
3.2.2 其他中醫治療方法中醫治療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除中藥治療外,尚有其他方法,如:針灸治療[61-62]、功法治療[63](太極拳、八段錦及養心導引操[48-49]等)、中醫五音療法[64]和中藥沐足治療[65]等。各類療法都經過了臨床對照試驗,對于治療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療效極佳。
CAD人群基數龐大,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患者預后及生活質量較單純CAD患者差,且有較高致殘率及心血管不良事件發生率,故而對于該類疾病的診療刻不容緩。就目前治療手段而言,西醫治療可能較中醫治療起效快,服用或操作便捷,但中醫治療可能較西醫治療更為安全,更加個體化,且途徑多樣。當然,現代醫學及祖國傳統醫學都在進步,雙方可取長補短,優勢互補,為CAD合并焦慮和/或抑郁狀態的治療提供更多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