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光消逝

張敏華

烏鴉

用水墨畫成的

烏鴉，也以為酷似

真的。

抓著，或看見，

烏鴉穿過無盡之夜，消逝在

歸途中。

不如這生，不如這死——

烏鴉的翅膀上

飄著雪。

如果光消逝

光投在墻上，什么

被扎進釘子？

光投在樹上，

什么飛入鳥巢？

光投在臉上，什么

藏在風里？

如果光消逝，

答案留在了光里——

它們只知道

樓下的三只流浪貓，

它們的朋友是一只無家可歸的

京巴狗。

銀杏樹下，它們嬉鬧，在地上打滾，

抓癢，打哈欠，

沉浸在自己的快樂里。

垃圾箱里，有一只

被它們掏爛的塑料袋，一小堆

魚骨。

“俄羅斯和烏克蘭正在打仗。 ”

——這些，它們不知道。 它們只知道

需要小心地從嘴里吐出

一根根魚刺。

π

3 月14 日，想起π，3.14159……

水，酒，即時之物。

屋檐下的飛燕，

小小之生靈，之π，越飛越遠。

櫻花三月，無數

不眠的花朵，π 在枝頭——

醒來

凌晨五點，他聽見鳥鳴就會

醒來。 但他不想開燈，

也不愿拉開窗簾，他喜歡躺在黑暗里

享受這份寧靜。

“我不關心人類，只想著自己。 ”＊

無數個小黑暗落在他身上。

他，就是我。

聽著窗外的鳥鳴，就這樣醒著——

我習慣咬咬牙齒，

伸出舌尖，舔一舔干澀的

嘴唇。

＊：仿海子詩句。

和她一起占有“夜晚”

她從我身邊走過，現在

卻不知去向。

我只能在夢里和她再次相遇，

和她一起占有“夜晚”。

她的鎖骨，我的欲望——

身體里的隱秘。

我尾隨她身后，但最后

還是退縮了。

我想帶走她的黑暗，

但她突然打開燈，把我推開。

星宿遍布在墻上

孤單的老人走進教堂，

他把一本《圣經》捧在手心。

長椅上，人頭攢動——

空氣突然安靜了。

源自燭光，星宿遍布在

墻上，門窗上。

整座教堂是海，

魚蝦在神的眼里復活。

走出教堂，人間的哮喘

再次發作。

是紙替喘氣的草木呼吸

一張紙：白，紅，黃，藍，

綠，唯獨不見黑。

在紙上，蠢蠢欲動的螞蟻

變成了干螞蟻。

是紙替喘氣的草木呼吸——

它們忘了自己是紙。

找一張紙，無聲地拿在手里，

或將紙撕成碎片。

“活在紙上，死在紙上。 ”

紙，被火點燃。

它可能的落地是草叢

一枚閃光的硬幣被他

拋向夜空——

它可能的落地是草叢，

樹林，田野，山崗，雪原。

他希望它落在河里，

或海里。

但他

更希望它落在墓地。

在硬幣落地的

瞬間，他聽到了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