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潔

“斷腸”一詞,通常用來形容極度痛苦,可見其難以承受的程度。然而,在我們黨的犧牲烈士名冊上,竟然真的就有這樣一位自己絞斷腸子、舍生取義的烈士!他就是陳樹湘。
陳樹湘1905年出生于湖南長沙縣福臨鎮一個貧苦的佃農家庭,9歲時隨父流落到長沙市小吳門外陳家垅,以租地種菜為生。因為常去長沙清水塘挑水送菜,陳樹湘與居住在此的毛澤東、楊開慧和經常來往的何叔衡等一批湖南早期革命活動家結識,從此走上革命道路。1922年秋,陳樹湘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5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
1926年7月,在同長沙近郊一批農協骨干隨北伐軍參加攻打長沙的戰斗中,陳樹湘開始表現出軍事天賦。1934年10月,中央紅軍開始長征,陳樹湘率紅34師作為后衛部隊。11月25日,中革軍委在道縣向全軍發布搶渡湘江的戰斗命令,并命紅34師擔任全軍總后衛。
搶渡湘江,我軍面臨的是蔣介石在瀟水至湘江盆地上布下的一個袋形陣地,共計26個師30萬人的兵力。敵人擺出的這個陣勢,是要在湘江以東全殲我軍,黨和紅軍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擔負這一最危險的“斷后”重任,紅34師將以6000兵力與數十倍于己之敵對戰,其艱巨程度可想而知。陳樹湘深深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他和他率領的紅34師,都做好了隨時為革命犧牲的準備。
11月28日,天氣異常陰冷。陳樹湘指揮紅34師在湘江東岸、廣西水車一帶山上剛建立起陣地,尾隨而來的敵人就蜂擁而至。周渾元部,是蔣介石嫡系,更是紅34師的老對手。經過三天三夜的鏖戰,紅34師打退了周渾元部及其余敵人的一次又一次沖鋒。12月1日下午,西進的軍委縱隊全部渡江之后,紅34師脫離軍團建制直接由軍委指揮,接到了軍委最后一個命令“立即向湘江渡口轉移,并且迅速渡江”后,陳樹湘率部向東折返,從三面頂住強敵的攻勢,并掩護了我軍最后一支部隊紅八軍團渡過湘江。至此,紅34師光榮地完成了擔負全軍后衛的使命。
但紅34師在湘江之戰中也銳減到不足1000人。陳樹湘率部翻越海拔1900多米的寶蓋山,欲從鳳凰嘴強行徒涉湘江,遭桂敵43、44兩師猛烈阻擊。而此時,湘江沿岸各個渡口已完全被敵人封鎖,空中敵機也不斷轟炸,紅34師被敵阻截在湘江東岸。面對無法渡江追趕主力的現實,陳樹湘當機立斷,率余部突出重圍,沿湘江東岸北進,暫時立足,等待時機。3日,與廣西民團激戰后的紅34師接到軍團部電令,指示他們退回湘南打游擊。陳樹湘立即組織會議,宣布:第一,尋找敵兵薄弱的地方突圍,到湘南開展游擊戰爭;第二,萬一突圍不成,誓為革命流盡最后一滴血。
突圍戰同樣異常艱苦。12日,紅34師搶渡江華橋頭鋪附近的牯子江渡口時,站在船頭指揮的陳樹湘被埋伏在對岸的江華民團開槍擊中腹部,身負重傷。忍著劇痛指揮部隊渡江后,陳樹湘昏迷倒下,在擔架上隨余部由江華界牌向道縣四馬橋方向退卻。
12月14日,只余100多人的紅34師,來到道縣四馬橋附近的早禾田時,遭到道縣保安團一營的伏擊。重傷的陳樹湘堅持在擔架上指揮戰斗。在打退道縣保安兵的一次進攻后,痛出了一頭冷汗的陳樹湘,伸出慘白而冰涼的手,緊緊握住參謀長王光道囑咐:“老王,你是老同志、老黨員,我把這支隊伍交給你,你一定要將他們帶出去!”王光道哽咽著說:“師長,我們一起走!”陳樹湘搖頭說:“環境這么惡劣,我這個樣子,能沖出去嗎?你帶隊突圍,我掩護。沖出一個算一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部隊且戰且走,來到銀坑寨,再次擊退敵人的進攻后,陳樹湘下了死命令,讓王光道帶領不足百人的隊伍向寧遠魯廣洞突圍,他自己帶著兩個警衛員和一個機修員,占領銀坑寨附近的洪都廟,給部隊打掩護。身負重傷的陳樹湘以驚人的毅力,從擔架上爬起來,用綁腿死死地扎緊傷口,端起一挺機槍,他帶領3人依據洪都廟的有利地形,阻擊敵人,掩護主力突出了重圍,直到打光子彈,才無力地倒下。
彈盡援絕的陳樹湘被俘了,道縣保安團抓到這名紅軍師長,欣喜若狂,趕緊為重傷的陳樹湘尋醫問藥,想留活口。在多次威逼利誘陳樹湘提供紅軍情報未果后,12月18日,保安團將陳樹湘抬往道縣縣城,準備向上司邀功。在被押送途中,已經抱定為革命赴死之心的陳樹湘,在擔架上短暫蘇醒,乘敵不備,咬緊牙關,用手從傷口伸入腹部,摳出自己的腸子,以常人難以想象的決絕方式,用盡全力絞斷,壯烈犧牲。
陳樹湘犧牲后,敵人為邀功請賞,殘忍地將其頭顱割下,送到長沙懸于城門示眾。12月15日至21日,長沙《大公報》連續刊登了陳樹香(湘)被俘、犧牲及懸首小吳門等4則消息。
道縣群眾偷偷地將陳樹湘的無頭遺體和一同犧牲的警衛員,葬于瀟水邊的斜坡上。
陳樹湘烈士生前,沒有留下一張照片,沒有留下一名子嗣,卻有無數“后人”為他畫像塑像,紀念和傳承他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