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辨的火花（組詩）

陳坤浩

一朵花的存在價值

在夜里，它是白色的

空白爬上了墻

可以聽見一切細微的動靜

——一種完整重復的節奏

你不能打破，廚房的白菊

在脫水的事實。很長一段時間

你說是花給這座房子帶來了生機

上周是桔梗，這周是白菊

我明白，你不能說

我們每天灑水，只不過是借此

活在其中

難辨的火花

1

時常，我們會以預言家自居

詠頌宿命的悲劇。在三十平方米的起居室

感受抹除我們存在的巨大寂靜

我們收留一切迷路者

并相信因緣如此。我們任由飛蛾

撲火，保留燃燒成燼的預感

我們代表人類允許彼此咆哮，并把

餐桌上所有的盤子摔碎

狼藉滿地，卻從不收拾

我們相信一切的苦痛都無罪

就如他們所說的，沒有誰希望如此

若不是迫不得已

2

若不是迫不得已

凌晨五點，城市的離群索居者

也不會醒來，穿過森林

在積水的潮氣中梳洗羽毛

你雙眼迷離，看著窗外

山坡上慢行的車燈在向你逼近

迷失的時間，偶爾會伴隨著雨滴

而不真實感，從外而來，又向內而生

似乎千萬顆有意識的雨滴

最終都會匯集成混沌的光影

停留在我們的眼睛

慢慢對焦。無法入睡

整晚，我們都在企圖窺探

彼此更深處的東西

3

或者說。整個夏天

我們都在穿越漆黑的峽谷河

并習慣只在黑夜趕路

避開成群的朝圣者，聽他們

聽不到的風口漏出來的風

我們都保持著足夠的距離

緊閉聲帶，不同任何人說話

化作彼此的山火，迎風而走

你期盼有帶羽的男孩

在火中頑強生長

于是，無視所有的灼傷

你說這就是生活的炭火

介于可能與不可能之間

4

于是我們如一團新生的炭火

當飛蛾束縛飛蛾

當我們賦予生活陰陽面

祈禱局部的完整來布置

整體。我們不停地熄滅又重燃

不承認索取皆有償還

我們消耗氧氣

以高山、海洋為母親

卻依靠憤怒活著

在公寓以轟烈為名

與無形為敵，但什么都不會變

無法掌握

5

于是火花的世界還是在消亡

在宏大的話題中

無形的牙疾又重新襲來

我們位于中央

談論接受圍困的巨象以及消失的雪白的鳥

再后來，你沉入大海，我抬頭

如雪的灰燼，如雪幻滅在難辨的光

他說一切都是相對的

我沒有好好地去感受

當我走過這片海的邊緣

人們不斷奔赴的，不為人知的深處

我們陷于腳底的泥沙

感受千年的風化，討論海洋的圍困

魚的局限，以及一切

依賴水的存在。我們總是希望

所有搖滾的酒精、燃燒的沙灘篝火

能夠撕碎引力，撕破黑夜

構成少年的夢。不至于變得真實

不至于必須從魚的眼中

才能去讀取你的悲傷

你說，水從四面八方壓迫

他們不得不用不斷的游動換取自由

像你的祖父，一個拿刀開山的人

最后的終點是大海。而你的終點是更遠的

大海

我不知道，他們指的是誰？

而你又指的是誰？

但我們依舊走到沙灘的盡頭

然后把能看到的燈塔

都數了一遍。當時我們都太年幼

虛幻，但是可理解

山行鳥

他們的意義，并不像眾人所說的在于向上

指向無止境的天空，他們世代生活于此

于山中被河流、風聲與光斑屏蔽

他們是山影，化為山行鳥，沿著溪流，穿越河谷

時常，他們會在山的暗部

凝視那些從山底上山并消失其中的人們

并收集我們身后破碎的生命之河

那些被稱為寂靜的空曠叫聲

你說，仔細聽

寥寥無幾，卻總能溫柔地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