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周思超

十月

只想為你

收割一束陽光

捆扎在溪前的柿子樹下

或堆成柴草垛

碼放在老宅的水井旁

讓陽光照著陽光

讓晨霧和炊煙升騰

讓我們藏匿在蘑菇山的最深處

呼吸像波斯菊一樣盛放

我仔細梳理每一根光線

任它伏在臂彎

柔柔的 暖暖的

任它緩緩垂下眼簾

讓酣眠的淺笑緊貼著我的心房

你聽

灰喜鵲在振翅 桐葉在翻滾

石榴果敞開胸膛 把珍藏的十萬件心事捧給你

你看

被我遺落的光屑

全都生了根

在湖心 在路旁

以牛毛氈的姿態 以三葉草的姿態

以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底色 鋪滿目之所及

此刻 還有

清露澎湃著你的心潮

金風緊握著我的熱望

我在你的田埂上彎腰

割一束陽光

把屬于你的

交還到你的手上

尖嶺

尖嶺

還有市集

五元的內衣

十元的外套

十五元兩斤的

堆滿搪瓷盆的

鐵銹色的辣條

以及

躺在砧板上 妖嬈地扭著腰

等著去鱗的河魚

尖嶺

正在春天

臘梅先開

玉蘭又開

杏花 桃花 丁香 海棠

漸次開

開不出花兒的

毛白楊和水曲柳

拼命吐出漫天飛絮

鉆進你的眼睛里 鼻孔里 腦海里

尖嶺

出產導演

他們耳麥高掛

眼袋低垂

歡笑給你

悲傷給你

喧囂給你

靜默給你

你想要的 給你

你拒絕的 也都給你

尖嶺

還有詩人

他們寫的尖嶺

總是脫離現實

詩中的尖嶺

太瘦

骨感得像煤機街肉鋪的羊蝎子

真實的尖嶺

微胖

豐腴得像國際大廈鮮鮮坊剛烤熟的火雞

見字如面

春天沒來之前就是春天

春天來了

兩個春天并排站立

我給第三春天寫信

我說 等著你

用任意一片花瓣

砸碎民心河的鏡子

我說 等著你

只有你的風才能掀開尖嶺頭上的綢子

見字如面

答案

一簇一簇的云

從繁星下面飄過

一陣一陣的梨香涌進村莊

我伏在老榆木條桌上

一遍一遍做著加減乘除

盡管

沒得到一個我想要的答案

很多年后

我翻出那些發黃的作業

觸摸著被橡皮反復擦過的印痕

一場大雨

頃刻淋濕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