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品詩歌小輯

十 品

萬物生

說的是那一粒種子

遇水汽便鼓起了嘴

渾身燥熱不安 要選個良辰吉日

要在絲瓜藤下分娩 要讓生命

照亮這個夜晚

紅紅的嘴唇裂開 看到了

整個夜晚都在顫抖

不甘寂寞的雌性 張開美麗的翅膀

每一個生命都是這樣

走出母體 在風中站立

每一朵花 在打開羞澀時

唱著贊美河流的歌

覆蓋大地山川的歌聲

由遠而近 由心靈的山峰

傳遍了萬物生長的大地

南方·南方

我知道 秋天與我無法分開

就像小樹需要記憶

飛過家鄉時唱著一支歌

童年 夢境或者詩

我知道的一切

正悄然地離我遠去

我站在南方的岸上

我寫著一些敘事過程

一頁又一頁地翻過去

農人的土地開始疏松

洗衣的女人走向水流

秋天落下來

風在不經意的時候吹來

什么都謝了

我的南方和許多人的南方一樣

失去記憶就像需要記憶

在童年的章節中非常清晰

瀝瀝的雨水浸濕了頭發

而腳下的石板

變得透明而真切

鮮艷而無奈

天上的陽光普照是以后的事

我因此而出現在風中

吹落葉片

和墳前繚繞的一縷青煙

然后 一些人在泣聲中遠去

山崗上多了一些被風吹走的東西

我關注著你

就像小樹的記憶

在南方的岸上生長著

失落的心情總會飄落

無論走到哪里

我仍會相信陽光普照

相信南方生長著魅力

生長著夢境

眼 睛

我決定把心靈投向你 眼睛

或是—絲殘云—抹朝霞

都不能在你視野里消失

美麗的罌粟花搖拂輕風

萋萋芳草 喁喁情話

我將珍藏你那汪湖泊

讓自由的魚兒飛翔在你胸懷

黑色的眸子 生動的長睫

關注著我的懸念 哪怕命運

都會是你那汪湖泊中的小船

點點帆影 脈脈含情

你倚在金牛座上

你瞭望秋天的收獲 很沉很累

那是難以忘懷的節氣

你的手撫摸了一根有力的琴弦

最鋒利的是你的目光

傷害昨天就如傷害樹一樣

鏡子的光暈漸趨清晰起來

處處滲血 枝枝掛紅

于是 我便進入你那汪湖泊

洗沐我透明的胴體

直到你把真實的感覺流淌出生命

我在路上等你 眼睛

在許多年前和許多年后

石頭會說話的時刻

輕輕梳理 錚錚有聲

你會以金幣的名義

讓我欣慰

讓我用眼睛換取你的眼睛

把白云鑲嵌在那汪湖泊里

紅

唯一的葉子 撕成兩片

撕成人的樣子 然后放飛

一片隨江水漂流而下

魚群追逐 浪花嬉戲

礁石上停留 被陽光暴曬

失去了水分的人形

卻從脈絡中流出血紅

另一片 被一陣風吹起

向高空飛去 穿過積雨云

見到了神仙 神仙用酒

酒在葉片上 葉片醉了

通體透紅 熱血奔涌

許多年以后 兩片葉子相遇了

兩個人字 仍在生死之間徘徊

山 風

山風從山上吹來 山風穿過

坑底山村 山風靜靜地飄過

這里就有著山的氣息

方言夾雜著淳樸的山風

將高高低低的木樓撫摸

每一個山里人閃亮的眼睛

都如山風一般清澈

山風中聽到溪水的聲音

山風中翠竹輕輕地搖動

山風中紅衣女孩遠去

山風中還有犬吠 一聲一聲

我看山風從山上到山下

一遍一遍地塑造了 坑底山村

走動的人與不動的房子

都是山風的血脈

一片云

進入大山后常見到霧鎖山巒

迷茫一片 山峰與山溝都會在霧里看花

都會在霧里生存 有一片云

不知從哪個方向飄過來 背景是

藍藍的天空 天空的下面就是山

以及山村山民 這片云來了

事先沒有征兆 沿著溪水而來

踏著階梯而來 追著鄉音而來

一片云所到之處 陽光也跟著到達

抑郁的人們都看著你我

說不出話 淚眼相視著看得很遠

看到遼闊的天空可以馳騁

逃遁的大軍定會斷糧斷炊

遠離槍聲 一片云很天真地撫摸

山區的翠綠和山區不改的鄉音

還有那讀遍天下的眼睛

分水關

霧靄彌漫了分水關

若隱若現的古城墻沉默無語

三百年前的刀兵閃過 吶喊聲裹挾著

槍炮聲震撼過這座雄關

游人和過客也曾歇腳關下

閩浙在這里牽手 蓮花峰和凝翠峰

從這里告別 一橋飛過南北

分水也分不開山川文脈 天地良心

越過分水關 霧靄就悄悄散去

講故事的老人也回到了從前

回到青山依舊的正月初五

高架橋連著盤山路 南來北往的

各種車輛 都在這里交匯

然后奔向南北方向

“分水雄關”一直沉默無言

在山腰的古城墻上等待另一個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