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月港起航

方達明

月港在龍海區海澄鎮，是福建歷史上的四大商港之一。

《讀史方輿紀要》卷99漳州府海澄縣條記載：月港“在縣城西，南接南溪，東通海潮，其形如月”。

這是月港港口的位置。月港是古海澄縣的縣城。大月港范圍東起廈門島附近海面，西到九龍江北溪西溪匯合的三岔河。

我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生在月港港口邊上。那時月港溪尾一帶不足兩里地的岸邊還有明清時期遺存下來的七個碼頭，大大方方走進半咸半淡的江水里，其中的餉館碼頭和容川碼頭，建于明萬歷年間。

月港是世界大航海和中國明朝“海禁”政策共同孕育出來的神奇產物。

東南沿海一貫有海外貿易的傳統，特別是福建，漢、唐時期有福州港，宋、元時期有泉州港。明朝中葉，世界進入大航海時代。但是從朱元璋開始，朝廷就推行了史無前例的“海禁”政策，到嘉靖年間，甚至廢除了市舶司，徹底斷絕了海外貿易。

月港地處偏遠，在唐朝時還是“洪荒未辟之地”，到了宋朝，才成為“海濱一大聚落”，元朝，這里終于也設置了巡檢司。

月港所處的漳州平原物產豐饒，經濟作物繁多，手工業發達，有較發達的水運、陸運，還有較深的內陸腹地，同時，漳州沿海一帶百姓“農賈雜半，走洋如適市”，航海經驗豐富。朝廷施行“海禁”，由于天高皇帝遠，“威令不到”月港，官府難于控制，反而成了沿海民間對外經濟貿易的中心。明景泰初年，月港的海外貿易逐漸興起。成化、弘治年間，“商賈咸聚”，月港成為閩南一大都會，有“小蘇杭”之稱。

在沿海商民的頑強抗爭下，朝廷終于直面朝貢貿易的衰落和海禁弊病，于嘉靖四十五年（1566）在九龍江下游到出海口兩岸設置海澄縣，縣治月港。隆慶元年（1567），局部開放海禁，在月港設“洋市”，史稱“隆慶開關”，從此月港成為明朝唯一合法的海上貿易始發港。沿海居民只要交稅登記，就能合理合法地從月港起航，到海外貿易。

明朝萬歷年間，月港的繁榮達到頂峰，成為了當時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當時月港擁有 18 條國際海洋貿易航線，涉及亞、歐、美洲 47個國家與地區，北到日本、朝鮮，南達東南亞，西和葡萄牙、荷蘭等通商，東與西班牙共同開辟了 “馬尼拉大帆船”貿易。瓷器、絲綢、茶葉等暢銷海外的商品從全國各地匯集到漳州，和本地生產的天鵝絨、漳州窯、蔗糖等商品一起，通過月港源源不斷輸往海外；一些原產海外的作物如番薯、玉米、花生、煙草等，也經由月港傳入國內，深刻影響了中國的農業和社會生活。白銀浩浩蕩蕩涌入，成為了大明王朝的主要貨幣，開啟了世界的白銀貨幣時代。大量的漳州人從月港起航，移居南洋諸國，為如今枝繁葉茂的東南亞華人世界扎下了深深的根。

如今，西班牙、葡萄牙、荷蘭等國留下了大量與月港相關的檔案資料、文藝作品等，印證了漳州月港曾經的輝煌。

天啟以后，由于西方殖民者的破壞和明末清初的戰亂，月港日趨衰落。到了清代康熙年間，廈門港終于起而代之。

月港崛起的時代，正是大航海的時代，經停月港的船只，連接起了一個廣大的世界，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新時代的浪潮里，月港必定會重新揚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