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外一首）

你家好大

推開窗子就能見到重重疊疊的麥浪

不過眼下不是季節

長長的泥土路

通向綿延的山脊

你說我帶你去看看村莊吧

那里有雞，有羊，還有沉默寡言的騾子

昨天下了罕見的一場雨

萬物蓬勃

我懷疑這里的時間比車水馬龍的城里要慢

慢到整年長不齊一樹葉子

傍晚倒進杯子的酒

黎明時翻卷著冒出晶瑩的氣泡

寒冷卻來得很快

剛剛九月

廊下的水缸凍了冰

貍花貓蜷曲在棉拖鞋里

夜是月光穿不透的黑

狗吠也凜冽

一聲一聲，被風壓住

你裹著毯子

去點燃爐火

柔軟的霧氣

爬上昏暗的玻璃

恍惚的圖案或者是酒精

讓話語變得不連貫

你說想種一院子油牡丹

來年開五彩斑斕的花

還要飛過群山

去見錯愛過的那個男人

他們說喀納斯很美

媽媽

你想不想去那里看看

密密麻麻的樹叢，湖，山的倒影

喀納斯是一個沉睡未醒的早晨

媽媽，我知道你會喜歡

淡青的草坡和繚繞不散的云霧

媽媽，這就是喀納斯

走出幾千公里

依然能找到熟人和知己

他們在吃飯唱歌

一瓶白酒喝得通宵達旦

媽媽，我獨自走出來

在曠闊的夜里想你

幾個月前你躺在病床上

醫生說你已經昏迷

臺風就要到來

晦暗將時光越拉越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有什么掛牽

是不是還在熟悉的路上

來來往往

我坐在你的床前

看著你慢慢變成蒼白的花朵

雨落下來，浸透了你余下的時光

你的世界變成了虛線

還好——

我最擔心的疼痛

像水底的卵石

沒有浮現

媽媽，喀納斯真的很美

空氣透明，大地幽藍

媽媽，多看看這美麗的風景

別看我淚流滿面

程青，1963年生于江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