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大人
師傅告辭后,小玉退后幾步,欣賞起了白色的臥室門,順便拍了幾張照片,窗外的柳樹綠芽也一并入了鏡,到底是春天了。接下來,就只等灶具空調的安裝,始于去年10月的這場裝修,算是馬上進入尾聲。眼下租房每月接近一萬塊,她是一天都不想住下去了。3月初就來了蚊子,而且是碩大的黑腿蚊,真是見了鬼了。她推測來推測去,只有一種可能,一定是陳年老蚊卵,藏在隱蔽的地方,在合適的氣溫下復蘇了。
這個過渡期的房子在15層,視線不錯,晴天的時候能見到帝都最高的樓宇,全天的光線也算充裕,搬進來時,全屋只有兩組衣柜,貼著難看的石膏線,石膏線路過衣柜的部分,被生生截斷,裸露著多層板的黃色側面,而另一側墻壁的空調冷凝水管已經從墻體松懈開來,墻面和天花板上有無數的黑點—掛畫的痕跡以及蚊子的殘印。
問題出在廁所,原主人精心設計了一個糟心的干濕分離。由于淋浴區設置得過于狹小,導致洗澡水會輕松地溢到邊上的馬桶干區,而干區沒有地漏,積水揮之即來。蚊子在潮濕而溫暖的環境里,找到了樂園。
只能忍著。5月就搬家,小玉咬著牙期盼。過去幾個月,她主導的這兩套相鄰老破小同時開工,耗費了大量心力。改造的最大動因是孩子們長大了。女兒不到12歲,已經1米7,兒子也已經8歲,他們需要各自的房間。朝北的臥室留給了女兒,兒子在客廳加出來了一間小房間。對門的402這次也一并裝修,這里住著一直幫襯他們的公公婆婆。兩位老人從12年前開始就離開云南,來到了這里。前幾年一直都擠在一塊兒,7年前,對門402賣房子,于是他們買了下來。這樣大家就既有個照應,又有一點獨立空間。別人的中介費都是七八萬,她只花了5000元。兩個孩子,她調教得也非常出色,另外因為她畢業落戶選擇的是國企,所以孩子的戶口也解決了。前幾年她又離開國企,跳到了收入更高的外企,小玉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是平穩。

拍完圖,她發了一份給丈夫,順手也發了一份給妹妹。妹妹是堂妹,長居上海。她們往來一直頻密。妹妹秒回了:好看。隨后又打來了電話。她希望小玉幫忙參謀一下,自己這個決定是否正確。簡單來說,她想把手頭的資產整理整理,把一些其他城市的零碎房子賣掉,重新在上海搞一套。
過去她沒有這種打算,這次也不知道受什么人啟發,她決計把郊區房賣掉,大概能賣500萬,出租的話,則只有4000多。“資金回報很低,如果整合一下,說不定還能漲一漲,要不然一套房子上百萬放在那,不漲就是跌。”
按照她的表述,她還需要賣出4套零散的房子。外地只保留一套去年裝修好的150平的房子。
這4套房子里,有兩套與她母親有關。一套是母親的門面房—底下是小賣店店鋪,樓上是住宅,這是父母自己掙下的房子。目前年租金三萬六。
另外一套是父母現在住的電梯高層小兩居。大概七八十平,已經住了8年。這一套是她出資購買的,所以她認為自己有處置權。
按照她的設想,父母可以搬進去年裝修的大房子,門面房和小兩居都賣了,再賣掉一套沒掙到錢的投資房+上海郊區房,這樣大概出來800多萬,再湊一點,貸點款,能撬動一套市區1000萬到1200萬左右的房子。
手頭就只保留給父母住的150平,以及外地一個有租約的小房子—2000塊租金她給母親,另外每個月自己再補貼她2000塊。
但是母親問她:你要是不給了怎么辦?
她氣死了,“居然這么不信任我,我爸都不說,只說你決定就行。”
“這是不當外人直說呀,她出租給其他人,確實主動權在她手里。”
“那我爸怎么不這么說?”
“因為是親媽啊!你爸不是親爸,怎么好說。”
“那你說這事能不能整?”
小玉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茬,十之八九,堂妹想好的事情,只要有一點眉目,十頭牛也拉不回。所有的決定都是毅然決然。不過她還是略微表達了一點看法:你要賣掉這么多套,不是一個小工程,你媽媽住得好好的,肯定不想摻合進來,另外你這個算融資了,她年紀大了,覺得有風險,是正常的。
“婚前資金可以去做公證,婚后還貸部分才算共同財產,所以其實也沒啥可擔心的。”
“實際中的摩擦成本還是挺高的。”
“可能是我習慣了無條件信任。那如果她的門面房保留不動,其他可以么?”
“這個你得去商量,總之得解決后顧之憂,別讓她感到慌張。”
兩人扯了一會兒后,小玉說自己要進電梯了,電話于是中斷了。等到家,她把這事跟丈夫說了一嘴,丈夫說,你妹妹壯志凌云啊。
晚上九點半,妹妹發來一個地圖,說是要沿著紅色區域劃定目標。“我想先選定,看看大概位置,有目標,覺得行,下半年再操作,同時也看看這幾個月工作進展,收入不上一個臺階,其他方面就收縮。另外也要考察一下夫妻感情。跟隊友今年磨合得還行,他有很大改變,能控制住情緒,說話注意分寸,能積極主動在家里做點什么,所以再看看,如果跟之前一樣吵架,我鐵定不會置換。”
小玉除了打幾個笑臉和豎起大拇指,再次不知道如何接妹妹的話。日子過得謹慎也平淡的人,接不住氣勢如虹的人的句子,再正常不過。
“你年底的時候,有可能借我一點錢么?假如那時候有需求。”
“今年是我們很緊張的一年,裝修兩套花掉了錢,年前我們車子也換了一下,關鍵是我還有一套外地的在還房貸。”
“我也在反思,××市的房子買錯了,占用資金,每個月要還貸款,也沒有漲。”
“先賣掉這一套吧,及時止損。”
“是的,6月交房,我打算跟人談代持兩年,公證,然后過戶。”
小玉看著這一行字,感覺每個字都可以累垮一個人。妹妹確實有點勇啊。
“我到年底再看,如果能擠出來一點,我會借給你的。”小玉敲下這句話,妹妹說好的,打來一個OK手勢。
原本這可以標志著一個結尾的來到,但是妹妹又發來了一句話:我投資了一百多萬出去,小投行,做海外投資,2.3%打底,不打仗問題不大。隊友不知道,錢要年底才能回來。
小玉吸了一口冷氣,決定發出最后一句廢話:“你自己看著弄哈,謹慎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