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記十二月十五（外二首）

黃昶

今天落了一點小雨，這一句是真的。

其實意思是：我要開始騙人了

這件事許多人清楚，但我有必要說明。

鶇鳥，我看見烏鶇從樹上長下來

漫到野果掉落的林蔭道旁邊，成了一攤

淺白色的海，白色，一年二十四熟的小麥

在圖書館前的大廣場回環。像我做的夢似的

從爸爸一直走到叔叔，我的妹妹在陽臺歌唱

唱一支怎么樣的歌比較好呢：我讓她唱很多

夏天，關于南方夏季風的事情我永遠聽不膩

那么就從月亮的顏色開頭，順著晚蟬聲音

說到我們共同去到郊外看星星的那一夜

好些日子都睡成了玩笑話般的祭奠

明天會出太陽，這一句我永遠不知真假。

但是雨的味道真好聞：帶有欺騙性質

午睡間冷雁為梔子花催熟三十七響爆鳴聲，

你們全都聽不到嗎？我該怎么承認那是我的淚。

雨停在傷心斯坦——獻給我的叔叔黃懷彬先生

不自然地，你回到了那座花園

有熄滅的太陽、冷酷的月亮，就沒有星星

那些閃躍的花瓣看一再有褐色的鳥兒飛回

后來沒有人歌詩、沒有人哭泣，我在懷念你

你的名字，融會了時間

十五年前我騎跨在你的摩托車前座

你說：等裝上了收音機就讓你聽英語單詞

還有你弟弟，可以給他放兒歌。我早忘記

它們怎么唱響，希望金色調的音兒回到你

再沒有那些是或非的爭論了

是嗎？我的愛和你對我的愛一定是同質的

想起長輩們講故事總是用很久以前作開頭

沒有人提到很久以后，那么我說半句話吧

像你般：樂與恨都趨向直觀，再沒有苦悶

多年之后不會有人流淚，一于①一于：粵語方言，意為一定要、就這樣、堅決。就睡在今天

論存在者在黃永日②黃永日：作者本人的自稱。那的多重含義③仿照布倫塔諾的博士論文題：《論存在者在亞里士多德那的多重含義》。存在者，即被定義的、先于存在而存在的事物。海德格爾也曾從該論文中獲得啟發。

習慣在浴室點煙

用骯臟的理念去揣測：

明亮的火星、地球與月的關系

在這里，燃起火焰是輕易的

喜氧因子和花灑不動聲色彈奏致

愛麗絲，我的蜜糖窠臼或我的夢

我在這里——

一根足夠播放三段間奏曲

風是虛無跟存在的探戈舞

時間不是流動的線段，而是那些

朝終點無限回環的灰色弧線

這里：煙灰又碎到洗手臺的邊緣

人物向后幾步才能沉落成一場詩④存在主義哲學家海德格爾曾引用過“人應詩意地棲居”來論證其哲學觀點：超越主客二分。

又是誰在哪里呢

我是說，那些固體的音符

以及或有或無的大喇叭宣傳語

解除形態的冰柱同寵物醫生說

行星降回軌道、九月初七月流火

我的夏天將去：歡喜不在荷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