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有一個杯子接住一切 二首

王冀緣（海南大學）

一定有一個杯子接住一切

凌晨四點，誰舉空杯接住月亮？

江海滿盈，月亮從杯中升起

水送別水，分離只取一瓢

我們的馬停留在唐代，揮手時分沒有飲酒

朋友，那一晚你琴弦的歌唱密封了整個雨季

的憂郁

落木蕭蕭，你的白云翅膀莫要浸上洞庭水

我們指縫中的海，還濤聲不息地指著南方

吞江飲海，誰都有夢見安期生的日子

結晶的鹽粒堆成生活的塊壘

愚人才糾結醉或者醒，我們只學飲中八仙

那么多人的面孔都如機械復制時代的杯子

宏大敘事的笑臉下，我們誠實地泯然眾人

現代性的月光平等而自由

我們的蒼老還等待著我們的樂觀

我們終將飲下夜晚就像夸父飲下江河

而水從不失敗，

只從一個杯子落入另一個杯子

一定有一個杯子接住一切

包括月亮，包括人間

一個寫詩的人的悲哀

數千年來，你背對人群，一直在江邊羨魚

那些泣血的詩在無處棲身的影子里囚禁

妄念和名字一樣淹沒在風沙的嘔吐中

摸著河水的骨頭算命，

你嗅到了顫抖的月光的氣味

你走過江河湖海，就像拿起別人的杯子飲酒

時間和青草的疼痛都會被大地原諒

貪心之人總被忽冷忽熱的白云辜負

你學著捧起雪又捧起泥，

掌心的麋鹿就會在夜里長成佛像

——世界也不過是麋鹿飲下的扭轉乾坤的露水

而汨羅是屈原眼眶里的一滴淚

寂寞讓你從身體中疼痛地扯出另一個，

并命名為愁苦

你的愁苦應當嫁給浮士德的兒子誕下人群

但你卻是她的贗品，是水之于玻璃的對臺戲

書里的面孔年年死而復生

這回，你渴望寄生在人間的第一片樹葉

第一首無字永恒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