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華
若荷的散文集《秋野之上》(2021 年5月團結出版社出版),分為“檐月杯酒”“輕捻為絲”“風對花語”“流年相跡”“步綠擷幽”“歲月箋上”六輯,由六十多篇散文組成。作品如一縷輕風從田野吹來,飄逸著濃濃的鄉愁。作者通過對山水、村莊、茅屋、土地的描寫,以及對童年往事的回顧,為讀者展現了一幅大自然波瀾壯闊的風景畫。作者描繪了幾十年的風雨人生,將其對人生的觀察與思索,對親人的情感與懷念融為一體,化作對生命至真至純的禮贊,表達了對親人、家鄉和祖國的崇高敬意!
若荷出生在沂蒙山深處的蒙陰縣,十六歲時隨父母進城。但田園風光、風土人情、鄉村物事、親友舊景,總是與她如影隨形,使她的目光更多的投向了童年與鄉間,《鄉村的夏天》《村里的井》《鄉村集市》《鄉村桃花季》等,一篇篇帶著泥土氣息和飽含深情的散文噴薄而出。作品根植沃土,連接地氣,樸實自然,溫暖親切,就像家人絮語,春燕呢喃。既寫出了真情實感,又寫出了人情味和煙火味,把讀者帶到某種意境之中,感受大地和人間賦予的一切,仿佛看到一個過去的自己從遠方姍姍走來。
一個人孤獨久了,總要尋找傾訴的途徑;一個人歷經了滄海桑田,會把沉淀的思想情感釀成一壺芳香醇厚的濃酒。若荷年少時患過一場病,曾失語半年之久,一度使她痛不欲生。親人們四處求醫問藥,通過積極治療,若荷不僅恢復了語言能力,還握起了文學之筆,抒發自己的情感,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在更廣泛的領域袒露,有的作品上了《人民日報》《中華散文》《散文·海外版》《散文選刊》等大報大刊,筆名“若荷”燦然綻放,聞名遐邇,作品也漸入多種選本,曾獲“沂蒙文藝獎”“齊魯散文獎”“中國金融文藝獎”“冰心散文獎”等諸多獎項。
文學是可以伴隨享樂的,就像在春暖花開時的萌動;就像秋天收獲里的沉醉,它對人精神的成長是由內而外的升華。閱讀好的作品,會在自身精神田園里生出新苗,體味閱讀帶來的喜悅與滋潤。《清明笛韻》是《秋野之上》的第一篇散文,也是觸動我心靈深處的一篇佳作。清明前后,山里人開始折柳,插在自家的屋檐下,紀念“教民稼穡”的祖師神農氏。清明祭奠日,情緒低落時,唯有幾聲柳哨響起,才能驅散心頭的悲傷。做柳哨是男孩女孩喜歡的事——“選取粗細均勻的一截柳枝,雙手小心翼翼地擰轉,把柳芯擰轉到內外松動,用牙齒輕輕抽出里面的枝骨,再用刀具把空洞的柳皮一端打薄壓扁,一只泛著清香的柳哨就做出來了,把它輕輕含在嘴里,隨著一股青澀的味道流轉舌尖,清脆的哨音瞬間響起……”“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那是植物生長的季節,也是作者日漸成熟的過程。那是童貞的回味、質樸的記憶,每每回憶起來,都會勾起作者甜美的遐想和創作的欲望。
對故土和親情的書寫,有各種不同的方式,若荷竭力打破抒情的方式,讓瑰麗的想象與現實煙火氣息相融合。如《幸福的珍藏》一文,記錄了她對母親的無限眷戀和對過去歲月的既往深情。母親年紀大了,體弱多病,氣管炎舊病一次次復發。兒女孝敬,為母親蓋了一處復式樓房,母親卻把它分成三份租了出去,自己堅持住在老房子里,那是她母親和父親半生共住的。墻上的畫、院里的花,都是父親留下的生活痕跡,母親說,父親的氣息仿佛還在,所以她離不開。母親習慣收藏舊物,她的小小的木箱里,不僅保存著兒女看過的小人書、小發卡、紅頭花之類的零碎物品,還有一些發黃的信件,以及那些曾經為兒女們做鞋用的紙樣兒,母親把它們碼齊了折在一起,夾在一本舊雜志社里,那里記錄了兒女們的成長歲月,或許還有父親母親的愛戀經過,甚至生命歷程。“生命是一條無盡的河,而這條河的世界,總有一些不被人知的故事,被母親悄悄地藏起來……”
作者用飽蘸情感的筆觸描述了沂蒙山區淳樸的民風民俗和勵志奮斗的篇章。比如,《有著古碑的村莊》一文,便為我們展示了一個淵源深厚的古樸村莊。這個叫李家石屋的地方,是沂蒙山區典型的一個小村落,相傳已有千年村史,村里有塊圓形石碑,碑文記載宋、金時期卜氏先民為躲避戰亂,從山東萊蕪遷徙至此。如今,那座古老的遺跡猶在,它的主人就是李家石屋村民的先驅,最早的幾位拓荒者和播種者。清潭里的水順流而下,途經各家各戶的門口,男人們用以灌溉澆地,女人們用以浣濯搗衣。美麗的清流獨具魅力,山環水繞,勾勒出一幅奇妙靈動的圖畫,映襯著風光旖旎的奇山秀水。村民依山而居,延續著生命的煙火——石屋、石橋、石碾、石磨……棠梨、軟棗、柿餅……小狗兒伏地假寐,家畜悠閑散步……還有,小草筐、小藤簍等手工藝品,每件都傳出古老的信息。
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山村不再靠天吃飯、向地要糧,而是因地制宜,勤于創造。最有創意的就是用大紅山楂、金黃柿子擺出的那面五星紅旗,遠遠望去鮮艷奪目,形象逼真,火紅的旗幟象征著一顆淳樸火熱的心,象征著沂蒙山人的堅韌與赤誠。
現在的農村已不是過去的農村,現在的城市也不是過去的城市。透過散文《城鄉》,我們感受到了時代的變遷,“支農班車”往返于城鄉之間,一頭是城市,一頭是鄉村,連接著兒女親情,承載著特殊情感。時代發展了,社會進步了,越來越多的山鄉人走進了城市,但那條血脈親情沒有割斷,那些往來奔波的車輛正是溝通血脈親情的紐帶,一代一代承接下去。與此同時,鄉村因外來文明的沖擊,維系人心的傳統文化也日漸衰落。作者在質樸的語言中,道出了對鄉村景象的悲憫情懷,在梳理“自我”成長經歷的時候,同時也梳理自我在世界中逐漸生長的過程,將自己置身于世界和時代之中,融入了更多的人生感悟和思考,更加深刻地切入生命體驗,以擁抱更加寬廣的世界和更加豐富的人心,并將之轉化為他的藝術世界。
若荷早期寫詩歌,后來才開始散文寫作。她覺得,散文最能袒露人的靈魂、最直接與心靈共舞、能最大眾化書寫與閱讀。大地賦予了若荷創作沃土,她對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事一人都是那么親近和熱望,都急于向它們表達真情,敞開心扉。因為年少的經歷,若荷與土地結下了特殊情感,深諳:“春華秋實”“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每年春播時,赤腳踩在松軟的泥土上,那溫軟、踏實的感覺源源不斷傳來,仿佛踩到了人間最舒適的地方。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人們善待土地,土地就毫不吝嗇地饋贈你,老實厚重,從來不欺騙人。若荷喜歡行走山川,俯仰天地,寄情山水。行走讓她看見,讓她聽到,讓她徹悟,讓她融會貫通。
由此,《秋野之上》也點睛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