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艷鈴
美文引路
二月蘭(節選)
◎季羨林
我在燕園里已經住了四十多年。最初我并沒有特別注意到這種小花。直到前年,也許正是二月蘭開花的大年,我驀地發現,從我住的樓旁小土山開始,走遍了全園,眼光所到之處,無不有二月蘭在。宅旁,籬下,林中,山頭,土坡,湖邊,只要有空隙的地方,都是一團紫氣,間以白霧,小花開得淋漓盡致,氣勢非凡,紫氣直沖云霄,連宇宙都仿佛變成紫色的了。
自從意識到二月蘭存在以后,一些同二月蘭有聯系的回憶立即涌上心頭……
我不記得從什么時候起我注意到小山上的二月蘭。這種野花開花大概也有大年小年之別的。碰到小年,只在小山前后稀疏地開上那么幾片。遇到大年,則山前山后開成大片。二月蘭仿佛發了狂。我們常講什么什么花“怒放”,這個“怒”字用得真是無比的奇妙。二月蘭一“怒”,仿佛從土地深處吸來一股原始力量,一定要把花開遍大千世界,紫氣直沖云霄,連宇宙都仿佛變成紫色的了。
東坡的詞說:“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是花們好像是沒有什么悲歡離合。應該開時,它們就開;該消失時,它們就消失。它們是“縱浪大化中”,一切順其自然,自己無所謂什么悲與喜。我的二月蘭就是這個樣子。
當年老祖還活著的時候,每到春天二月蘭開花的時候,她往往拿一把小鏟,帶一個黑書包,到成片的二月蘭旁青草叢里去搜挖薺菜。只要看到她的身影在二月蘭的紫霧里晃動,我就知道在午餐或晚餐的餐桌上必然彌漫著薺菜餛飩的清香。當婉如還活著的時候,她每次回家,只要二月蘭正在開花,她離開時,她總穿過左手是二月蘭的紫霧,右手是湖畔垂柳的綠煙,匆匆忙忙走去,把我的目光一直帶到湖對岸的拐彎處……我的小貓虎子和咪咪還在世的時候,我也往往在二月蘭叢里看到它們:一黑一白,在紫色中格外顯眼。
所有這些瑣事都是尋常到不能再尋常了。然而,曾幾何時,到了今天,老祖和婉如已經永遠永遠地離開了我們……至于虎子和咪咪也各自遵循貓的規律,不知鉆到了燕園中哪一個幽暗的角落里,等待死亡的到來……如今,天地雖寬,陽光雖照樣普照,我卻感到無邊的寂寥與凄涼……
對于我這樣的心情和我的一切遭遇,我的二月蘭一點也無動于衷,照樣自己開花。世事滄桑,于它如浮云。我想學習二月蘭,然而辦不到……
按說我早已到了“悲歡離合總無情”的年齡,應該超脫一點了。然而在離開這個世界以前,我還有一件心事:我想弄清楚,什么叫“悲”?什么又叫“歡”?如果沒有老祖和婉如的逝世,這問題本來是一清二白的,現在卻是悲歡難以分辨了。我想得到答復。我走上了每天必登臨幾次的小山,問三十多年來親眼目睹我這些悲歡離合的二月蘭。它卻沉默不語,兀自萬朵怒放,笑對春風,紫氣直沖霄漢。
(選自《二月蘭》,有刪改)
◆技法借鑒
一、適當加入想象
描寫時加入適當的想象,可以展現描寫對象的多面性,形象地凸顯描寫對象的豐富的特征和作者復雜的情感,使文章深刻豐滿。如文中“紫氣直沖云霄,連宇宙都仿佛變成紫色的了”,通過想象,描寫了二月蘭怒放時的情狀。
二、融入深刻思考
描寫時,景中融入自己的思考和人生的感悟,可以使讀者更深入地理解景物,讓文章更加生動。比如文中的“它們是‘縱浪大化中,一切順其自然,自己無所謂什么悲與喜”,作者托物言志,通過表現二月蘭的順其自然,表達了自己凡事順其自然、遇事泰然處之的人生態度,
我仿我秀
故 鄉
◎徐 帆
這里空氣清新,鮮花嬌艷,小路平坦,蟬鳴婉轉……我就這樣提著大包小包,在萬物的歡呼迎接中,奔跑著投入到了故鄉的懷抱。
推開房門,一股特有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不知為何,只要聞到這股氣息我的心就特別安定。見過外公外婆后,我搬來一把竹椅坐下,靜靜地打量院子。這個小院子的結構有些特別,四四方方,四周都有房間,是個小四合院,屋頂鋪著帶有江南氣息的瓦片。這幾日一直下著雨,雨水順著瓦片一滴滴落下。檐下放著一些水桶,是專門用來接這“自然界的恩賜”的。我聽著雨水滴落時發出的“啪啪”聲,腦海中閃現一幕幕畫面。記得小時候,每到下雨天,一會兒工夫,雨水便裝滿了水桶。水桶一滿,外婆就提起倒進一個大水缸里,收集起來的雨水可以洗衣服洗澡。媽媽說這水不干凈,外婆也只是笑笑,一直沒有改變這個習慣。那時我還小,有點淘氣,有一次跑到鄰居家屋后一個傾斜的石壁上去撿夜來香的種子,可是腳底一滑,摔到了夜來香旁的一片仙人掌叢中,一身泥巴,滿身是刺,像只一身泥巴的豪豬。我哇哇大哭,是外婆用雨水幫我清理泥巴,挑掉刺。雨水涼涼的,細聞,還帶著點清香。
我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好久沒到樓頂玩了,于是“蹬蹬蹬”地爬到了樓頂。樓頂上有一小屋,我鉆進去一看,滿地金黃——屋子里都是玉米。外婆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跟著我上了樓。她站在我身旁,笑瞇瞇地說:“可惜這幾天天氣不好,不然我們帆帆就可以幫外婆曬玉米了。你小時候,最喜歡幫外婆曬玉米了,哈哈……”小時候,我的確最愛折騰那些玉米。一到好天氣,外公外婆就會將一袋袋玉米搬到院外的場地上晾曬。每到這個時候,我就跟在外婆屁股后面拿著耙子學著外婆的樣子將玉米鋪平。那時,我總感覺耙子真神奇,仿佛一雙靈巧的雙手,不僅能把大堆玉米熨平,也能將我的內心熨平。我會在這玉米地毯上盡情地玩耍,翻跟頭,打仗,玩累了就躺下,枕著胳膊看藍天白云。
我下了樓,走出小院,看到不遠處一輛輛汽車呼嘯而過。聽外公說這座房子所在的地方不久后會有一條高速公路穿過。自從聽到這個消息后我經常會夢到一輛輛飛速行駛的汽車帶著不屑一次又一次地從故鄉的院落上碾過。我驚醒,心里一片茫然。
記憶漸漸遠去,漸漸泛黃。但我知道,我的故鄉不會遠去,不會泛黃,它只會在歲月的積淀中越發成熟。我也一樣?!竞蓖ㄉ娇h第一中學高二(6)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