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斑斕五色飯

秦亞龍

中國傳統節日和風俗中，蘊含著許多的植物元素。三月三食青團和五色飯，五月五食粽子，九月九遍插茱萸……我們的先輩代代傳承，形成了豐富的中國文化。

中國傳統節日美食中，五色飯是最令人難以忘懷的。作為壯族、苗族、布依族等少數民族的傳統美食，五色飯因包括紅、黑、黃、紫、白5 種顏色而得名。壯族五色飯制作技藝沿襲久遠，源于壯族傳統農耕社會生產、生活。每年三月三、清明節或端午節等節日，壯族人民常常制作五色飯，其色彩艷麗、味道鮮香，寓意幸福、如意、五谷豐登。2010 年5 月，壯族五色糯米飯制作技藝被列入廣西壯族自治區區級第三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五色飯的顏色從哪里來

要想制作出原汁原味的五色飯，先得掌握五色飯的制作技藝，并以此收集原材料。幾經查證和嘗試，我和小伙伴破解了五色飯的制作秘方——除了糯米，至少還需要4 種天然的植物作為染料，通過萃取有色汁液對白色糯米進行浸泡、染色和蒸煮，方能做出色澤艷麗的五色糯米飯。

通過就地取材，我首先獲得了黃色糯米飯的染料密蒙花和黑色糯米飯的染料楓香葉。至于紅色糯米飯和紫色糯米飯的染料，資料中指出是同一類植物，當地叫作“紅藍草”，因為葉形稍有不同，也可分為紅蘭草和紫蘭草，搗碎枝葉后用水煮，即可得到紅色和紫色染料。為了做出純正的五色飯，廣西的親友在當地采摘了紫蘭草和紅蘭草郵寄給我。收到后，我發現這是兩種爵床科觀音草屬小草本植物，學名應該為“九頭獅子草”和“觀音草”。

美味五色飯是怎樣做成的

在收集齊全部的原材料后，我便和小伙伴一起開啟了五色飯制作之旅。

紅色染料觀音草、黃色染料密蒙花、黑色染料楓香葉、紫色染料九頭獅子草，經過浸泡、加熱、揉搓，得到4 種顏色不同的汁液，再把糯米進行浸泡和蒸制，就做出了芳香撲鼻的五色糯米飯。

黑色糯米飯

首先制作黑色糯米飯，其制作過程相對復雜且耗時較長。先取楓香樹枝葉洗凈、晾干，搗碎后用清水浸泡兩天兩夜，然后倒入鐵鍋，加熱至50～60℃后關火，用手揉搓枝葉數分鐘，再次加熱浸煮半個小時左右，過濾后就能得到黑色汁液。

網上資料中，大多寫的是用楓葉制作黑色汁液，然而楓葉一般指槭樹科槭屬植物的葉子，而楓香樹為金縷梅科楓香樹屬植物，它的葉形與楓樹很像，也是著名的秋季賞葉樹種，所以采樹葉的時候可要分清楚。清代《武緣縣圖經》有載：“三月三日，取楓葉泡汁染飯為黑色，即青精飯也。”唐代詩人杜甫在《贈李白》詩中就曾寫道，“豈無青精飯，使我顏色好”。《本草綱目》中也記載了青精飯的功效：“止泄益睡，強筋益氣力，久服輕身長年。”由此可見，古人便有制作青精飯的風俗。當然，也有資料說可以用三角楓和桑葉制作黑色糯米飯，我沒有嘗試，不知是否可行。

黃色糯米飯

要制作金黃的糯米飯，就要用到密蒙花（醉魚草科醉魚草屬）帶花序的風干枝條，將其剪碎后在熱水中煮半個小時左右，過濾即可得到黃色汁液。

密蒙花的整個植株都可供藥用，尤以密生的花序和色澤灰黃、有短絨毛、質地柔軟的花蕾為最佳品，有清熱利濕、明目退翳之功效。宋代《開寶本草》記載了古代中醫留下的一些方子，如用于治療眼疾的密蒙花散和密蒙花丸，療效顯著。北宋詩人畢士安在《答王黃門寄密蒙花》中，就用“多病眼昏書懶寄，煩君遠寄密蒙花”描述密蒙花的藥效。

在廣西，除了使用密蒙花制作黃色糯米飯，也有人會選用黃梔子和姜黃來制作。

黃梔子搗碎后在熱水中浸泡，就可得到染料液；姜黃搗碎后擠出黃色汁液，加入一定量的水，在干凈無油的鍋中煮制，也可染出黃色糯米飯。

紅色糯米飯

相信經過上述兩種糯米飯的制作，我們已經掌握了基本步驟。在制作紅色糯米飯時，我們就要用到紅蘭草，也就是觀音草的枝葉。取新鮮枝葉用剪刀剪碎，放入熱水中煮半小時，過濾得到橘紅色汁液，之后，方可用于染制紅色糯米飯。

《海南植物志》中寫道：本種（觀音草）的嫩枝和葉含橘黃色至橘紅色的染料，曾在印度等地普遍栽培。觀音草在古時候就被當作染料，民間也將其稱作“紅飯葉”。同時，觀音草有生血的藥用價值，清代《侶山堂類辯》中記載：“紅花色赤多汁，生血行血之品。”有資料顯示，除了觀音草，也可以用大血藤（木通科大血藤屬）和蘇木（豆科云實屬）制作紅色糯米飯。選用蘇木制作時，取蘇木的干燥心材，將其放入鍋中高溫烹煮，就可以得到紅色的汁液。

紫色糯米飯

紫色糯米飯的制作與紅色糯米飯一致。同樣是將紫蘭草（九頭獅子草）的新鮮枝葉剪碎，放熱水中煮半個小時，過濾即可得到紫色汁液。因九頭獅子草可以制作紫色糯米飯，民間也稱之為“紫飯葉”，與紅飯葉為同科同屬植物，形態特征相似，易混淆，染出的糯米飯色彩不同。

白色糯米飯

有色糯米飯的制作過程均要利用植物原料萃取天然的染料水，將白色的糯米在其中浸泡幾個小時，糯米便染上了不同的色彩。白色糯米飯在制作過程中不用染色，將糯米淘洗干凈即可。

傳統美食背后的重要意義

五色糯米飯的制作與傳承，是我國少數民族技藝和文化的傳承。多種植物元素的巧妙融合，加上中華兒女的智慧與創造，成就出色澤艷麗、芳香撲鼻的節日美食。

時至今日，五色飯已不再僅僅是一款傳統美食，更是代表了家的味道。身在他鄉為生活而拼搏的我們，每逢佳節總會想起遠方的親人，想念與他們共同制作、品味的家鄉美食。我想，這就是傳統美食最重要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