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西胡柚的“共富密碼”

李顗

群山深處的“胡柚之鄉”

常山縣位于浙江西部，與江西省相連，歷史上素有“八省通衢、兩浙首站”之稱。據清康熙年間《衢州府志》記載，在常山縣青石鎮，一棵120多年樹齡的胡柚“祖宗樹”屹立風雨，向世人訴說著她的滄桑。正是從這一棵“祖宗樹”發端，幾百年來，胡柚樹繁衍，靜靜走進常山人的房前屋后。胡柚與常山的結緣，也讓這座城第一次有了屬于自己的“標簽”——常山胡柚。

常山胡柚是常山縣特有的地方柑橘品種，是酸橙的栽培變種。它品種獨特，耐儲存，甜酸適度、甘中微苦，別具風味。其果肉含人體所必需的16種氨基酸和大量維生素C、維生素B與微量元素。1986年，初出茅廬的常山胡柚從北京捧回全國優質農產品獎。1998年，“常山胡柚”證明商標獲國家商標局批準通過，成為浙江省第一個農產品地理標志商標，也是第一個有意識加以培育的農產品區域公用品牌。

2000年后，隨著全國柑橘產業大面積井噴式發展，新品種如臍橙、丑柑、沃柑等紛紛登臺亮相，而常山胡柚則因口感略苦，未能注重事關產品質量的一致性控制與消費特性的宣傳普及，遭到了市場冷落。

受此影響，部分胡柚種植區出現棄管甚至拋荒現象，當地青壯年普遍選擇外出打工，這也使得常山面臨人口流失、老齡化等多重壓力。過去很多年里，常山一直是國家級貧困縣。如何發揮好胡柚產業的特色優勢，拉動經濟增長，讓常山人增收致富并留在常山，這是當地政府一直在思考解決的頭號難題。

產業先行成為“致富密碼”

可喜的是，近年來常山縣的面貌發生了很大改觀。群山之中隨處可見青翠的胡柚林和忙碌的柚農，村落里也彌漫著煙火氣息和歡聲笑語。常山縣利卿果業專業合作社位于常山縣城20公里外招賢鎮樊村，這個村里有近500戶人家，共1600余人。這里家家戶戶住著二層或三層小樓，許多人家樓下停著自己的轎車。村中不只有老人和孩子，也有一些年輕人的面孔，他們主要的收入來源就是種胡柚。

常山縣利卿果業專業合作社、常山仙文家庭農場總經理樊燕霞是常山縣招賢鎮樊村人。2010年，大學畢業的她在一家經營農產品的外貿公司上班。“2012年受父親影響，我回到家鄉開始做胡柚銷售生意。”樊燕霞的父親就是常山縣利卿果業專業合作社理事長、高級農藝師樊利卿。

樊燕霞在種植胡柚時也遇到了不少困難，比如胡柚生長周期長、易受病蟲害侵襲等問題。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她采取了多種措施，比如優化土壤環境、加強病蟲害防治、加強品種改良等。另外，她還通過與浙江大學等科研機構合作，引進了先進的種植技術和設備，提高了胡柚的品質和產量。

在提升胡柚品質與產量的同時，樊燕霞還積極探索市場銷售渠道，創新營銷模式，通過開展微信營銷、開設淘寶網店、與水果電商合作、開啟抖音直播等方式，在各大線上平臺上宣傳胡柚，一場抖音直播可以獲得20多萬元的銷售額。

在擴大胡柚銷路之后，樊燕霞也帶動了村民的收入增長。在胡柚收獲的高峰期，她要組織100多人幫忙采摘、包裝，一年發放工資100多萬元。她還鼓勵村里留守的家庭婦女，甚至賦閑在家的殘疾人到自己的家庭農場幫忙賺點收入，一份簡單的包裝工作，每個月就能有2000元左右的收入。這些不僅是她返鄉發展胡柚產業的“成績單”，而且記錄了她一步一個腳印成長為致富“帶頭人”的辛苦與付出。

隨著常山胡柚品牌的打響，訂單也越來越多，收購價有所提高，樊燕霞的胡柚生意做得相當紅火。這幾年，她的合作社和農場年銷售胡柚都在5000噸以上。最多的一年，銷售胡柚6000多噸，其中有一大部分收購自農戶的小果，銷往3個大型胡柚罐頭廠，再加工成胡柚果汁。

兔年春節過后，在利卿果業專業合作社的胡柚倉庫，工作人員又開始了新一年的忙碌，每天都要發出1000多箱胡柚，運往全國各地。胡柚銷售火爆，也帶動了柚農增收。

“值得一提的是，胡柚渾身是寶，如今它的止咳、化痰、潤肺功效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肯定，迎來了一波銷售熱潮。”樊燕霞說。

近年來，常山大力開發胡柚的藥用市場。胡柚青果干片也叫“衢枳殼”，已列入《浙江省中藥炮制規范》2015年版和“新浙八味”道地中藥材目錄，“衢枳殼配方顆粒”、凍干片在疫情期間更是守護著當地百姓。2021年底，百年國藥名企“胡慶余堂”也看中胡柚功效，研究開發了胡柚膏，市場反響很不錯。

“目前，整個常山的加工產品年消耗胡柚鮮果4萬噸以上，占年總產量的30%以上。有加工企業的支撐，常山胡柚的產業發展就能‘高枕無憂。”常山縣農業農村局農業特色產業發展中心副主任畢旭燦告訴記者，從過去的鮮果獨大，到如今青果入藥、加工成飲料食品，最后精煉制藥，常山胡柚已經實現了“吃干榨盡”、全果利用。

數據顯示，2022年常山雙柚（胡柚、香柚）種植總面積為11.6萬畝（其中胡柚10.6萬畝），總產量12.5萬噸（其中胡柚12.2萬噸），年產衢枳殼原藥材6000多噸，帶動全縣10萬從業人員增收10億元以上，產業總產值達35億元，同比增長20%。

“做好一個產業需要時間的沉淀和積累，我愿意花一輩子的時間深耕胡柚產業，用自己的所學所思帶領廣大農村青年，著力于胡柚產業化、數字化、品牌化打造，努力實現胡柚供應鏈一體化、種植數字化，帶動更多父老鄉親增收致富。”樊燕霞說。

政策托舉深加工企業騰飛

“經過10多年發展，我們已經在縣內培育了幾十家加工企業，圍繞“飲、食、健、美、藥、香、料、茶”八大類系列產品定位，先后開發了常山胡柚膏、NFC胡柚汁、雙柚汁、香柚蘇打水、精油面膜等80多款精深加工產品，深加工率達到40%。”畢旭燦說。

浙江柚香谷投資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柚香谷）董事長宋偉是深加工企業中的代表之一。

在柚香谷會議室，剛剛會見過慕名而來想要做“雙柚汁”區域代理客戶的宋偉向記者說：“最近太忙了，春節后，訂單量持續增長，生產線已經滿負荷運轉了。”正在此時，宋偉的手機響起，他起身去接電話。“我的產能跟不上呀，今年我努力向這個目標奮斗。”通完電話后，他透露，電話是衢州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常山縣委書記潘曉輝打來的，潘曉輝希望柚香谷今年產值能突破20億元。

談及為何選擇投身到胡柚產業，宋偉回憶說：“我從2007年起，收購常山胡柚開發蜂蜜柚子茶，在研發新產品過程中，發現了香柚的奇妙作用。連皮帶瓤全身都是寶的香柚，如果與胡柚合璧，開發出‘雙柚汁，既有香柚清香，又富含胡柚營養，口感上微苦又微甜，這樣的飲料完全符合流行的消費趨勢。”于是，宋偉孤注一擲，賣掉了上海的別墅，來到常山投資興業。

“如果沒有常山縣委、縣政府持續不斷的支持保障與優質服務，就沒有柚香谷的今天。”宋偉說。2022年，對柚香谷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企業扭虧為盈，前期投入收獲了回報。為了解決企業融資難問題，常山“兩山合作社”通過收儲、返租香柚苗，為柚香谷提供近3000萬元的資金支持。除此之外，常山還出臺《常山縣“兩柚一茶”產業高質量發展（2021-2025年）行動方案》，通過政策扶持、優化服務，助推胡柚、香柚產業擴面積、優品質、增效益。

“有政策、有資金，還有服務組跟蹤服務，讓我們倍感暖心。去年，我們香柚基地面臨供水難題，就是政府部門幫我協調，解決了后顧之憂，這讓我們敢于，也能夠放開手腳干。”宋偉說。

正因常山出臺了一系列助力企業發展的政策，像柚香谷這樣的企業才能“如魚得水”，不斷發展壯大。

3月3日上午，在常山縣新都工業園區柚香谷廠區，總投資約2.8億元、年產值45億元的智能灌裝項目正式啟動。“我們自己也沒想到，能在短短4個月時間內，再次投資建設一幢占地1.1萬平方米的生產大樓以及4條生產線。”宋偉看著剛剛破土動工的新廠區，內心難掩激動。

在啟動現場，柚香谷與江山市長臺鎮、新塘邊鎮簽訂了香柚基地土地流轉意向協議書，實現了香柚基地首次向常山縣外擴張。柚香谷已在常山6個鄉鎮（街道）26個行政村打造香柚基地1.2萬畝，培育香柚85萬株，2022年向農民支付勞務工資達3000多萬元。

除了種植端的持續發力，常山“雙柚”產業的銷售網也在同步擴張。此次開工儀式上，柚香谷還與上海、江蘇等多名經銷商代表簽訂產品代理協議書，持續擴張“雙柚汁”銷售版圖。

宋偉向記者展示了柚香谷過去三年的營收圖和未來五年的經營目標及規劃。“本次開工的4條數字化全自動灌裝生產線將于今年10月份投產，投產后，柚香谷公司年產值將達到45億元，力爭在5年內實現百億元產值目標。”

打造鄉村振興“共富果園”

在常山，像宋偉這樣的投資興業者并非個例。在常山工業園區內，就有9家深加工企業，其中國家重點農業龍頭企業2家。

浙江艾佳果蔬開發有限責任公司（簡稱艾佳果蔬）是國家級龍頭企業之一，在果蔬行業深耕20余年，在常山縣依托常山胡柚原產地資源，建設高標準生產基地、數字化選果中心、大型冷庫和深加工生產線，與浙江大學、浙江工業大學、中國農科院柑桔研究所聯合成立了“產品研發中心”“數字化農業裝備研發中心”“科學實驗基地”，聯合研發柑橘深加工產品及柑橘丘陵現代裝備和采后智能化處理等裝備設施，目前已成為一家具有可持續發展能力的現代企業。艾佳果蔬在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中也一直走在民營企業前列。2021年，艾佳果蔬榮獲“全國脫貧攻堅先進集體”榮譽。

2019年，艾佳果蔬董事長欽韓芬看準胡柚產業發展機遇，斥資3億元建立現代化果蔬深加工冷鏈物流園區。現已建成6.8萬立方米綜合冷庫，年產3萬噸果蔬速凍、 1萬噸胡柚榨汁、5000噸胡柚果醬生產線，可全年度供應新鮮胡柚、NFC胡柚果汁。艾佳果蔬還將常山胡柚帶進了2022杭州亞運會，讓常山胡柚在更高更廣的舞臺上展現風采，進一步提升了常山胡柚的知名度和美譽度。2020年1月，艾佳果蔬與同弓鄉政府簽訂總投資5.8億元、總規劃用地4300畝的胡柚三產融合項目合作協議。預計項目完成后，年總產值可達10億元以上。

常山縣同弓鄉副鄉長劉俊表示，同弓鄉政府與艾佳果蔬簽訂土地流轉協議后，當地發生了許多變化，不僅村民的收入增加了，企業還提供了技術指導等方面支持。

2021年以來，常山將以“兩柚一茶”為主的特色農業確定為該縣縣域兩大主導產業之一，將其打造成為推動區域經濟發展、實現農民共富的動力源和主引擎。

為了將低、小、散胡柚果園“化零為整”，打造規模連片、智能管控、綠色高產的精品基地，常山推出“兩山合作社+經營主體+村集體+農戶”的“共富果園”模式。

“艾佳太公山胡柚國家標準果園為農戶樹立了種植典范，全面規范種植標準，全程全鏈條為農民做到資金上有幫扶，技術上有指導，銷售上兜底，真正做到了做給農民看 ，領著農民干，帶著農民賺，在提升行業標準提升胡柚品類價值的同時，為農民開辟了一條致富之路。”欽韓芬說。

數據顯示，2022年首批創建30家1.5萬畝“共富果園”已基本建成，并取得階段性成果，37個創建村已全部實現經營性收入50萬元以上，解決家門口就業4948人，直接帶動農民增收4397萬元。

艾佳果蔬堅持做優一產、做大二產、做強三產。大力發展現代農業，打造“漫柚溪谷”田園綜合體。目前，該項目已成為全國柑橘優質果園示范基地，鄉村振興“共富果園”的標桿基地。

鄉村振興，產業先行。常山在胡柚產業先行之路上，探索出“兩山合作社+經營主體+村集體+農戶”的“共富果園”模式，實現利益共享的新發展理念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