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捷
“早上好!你們是我今天接待的第六撥客人,再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快結束了。”和我們打招呼的便是“讓達塘村煥然一新”的傳奇人物,被稱作是“早上好書記”的達塘村黨支部書記陳重良。
來之前就聽說,陳重良無論何時何地見到誰,都會說一句“早上好”,即便在深夜。“早上好”,原本是人們交流時再平常不過的一句問候,卻成了整個村子鄉村振興的“口令”,如今更是成為達塘村的興村品牌,讓這個曾經的“落后村”變成了“先進村”,村莊的整個蝶變過程更是演繹了奔向共同富裕的鮮活樣本。
“我15歲外出打工,十幾年后掙到人生第一桶金,13萬元呢。當時我花了1萬元買了一輛摩托車,騎著它就回村了,很拉風的,一按喇叭,‘嘀一聲,村子里的人聽到后就喊‘陳總回來了,陳總回來了。我們達塘村以前是個臟亂差窮的浙西偏遠小山村,每次出差到安吉、臨安等地,看到別的村都開始發展了,就會想到我的家鄉,我也想讓我的村好起來,讓村民富起來。”作為土生土長的達塘人,陳重良說起了過去。
達塘村,位于新昌鄉西南部,距離常山縣城約20公里,地處偏遠,村域面積13.1平方公里。綿延的盤山公路阻斷了世俗的紛擾,也阻斷了村莊的發展機遇。六年前,這里曾是常山縣典型的山區薄弱村,交通、產業基礎條件差,村集體經濟收入為零。
“那時,家家一口露天糞坑,垃圾遍地走、蚊蠅滿天飛,達塘人腦袋空、口袋空,村里產業空,活脫脫一個‘空殼村,不知道該怎么發展。”年近七旬的村民黃林直言,以前的達塘村讓他看不順眼。
轉折發生在2017年。當時,常山縣正在大力實施“常雁回歸”工程,積極回請鄉賢返鄉就業創業。陳重良就在這樣的契機下,決定回鄉競選達塘村黨支部書記。
陳重良說,那時他的建材生意正風生水起,可他還是決定回去建設家鄉,“通過這些年積累的資金、資源和人脈把村莊的產業做起來,讓村民在家門口就能賺到錢,日子越過越紅火。”
然而,達塘村黨支部委員會、村民委員會干部凝聚力不夠,村民對村干部信任不足,整個村莊缺乏向上的朝氣。陳重良上任后第一次召開村黨員大會,參會人數還不到一半。“那時我才知道,個別同志有事才到,沒事不到。”陳重良回憶道。
一次,村兩委會結束后,陳重良對家住祝家源的村委謝根智說:“根智,祝家源公廁里有些積水,你等下回家時記得清理一下,免得村民上廁所滑倒。”謝根智回去一看,果然有積水,暗暗佩服:“書記居然比我還了解我家門口的情況。”
上任后的陳重良堅持每天“早起訪民情”,每天早早的就到崗工作,并將這一習慣逐漸變成村兩委的思想共識和行為自覺。
陳重良認為,想要振興達塘村,就必須改變村民的精神面貌。
一天,村里的孩子正在背誦課文《早》,陳重良聽后回憶起魯迅先生在書桌上刻“早”字的故事,后來又想起曾國藩家書中要求兒子“當以早起為第一先務”的故事。在外經商多年的陳重良,把以前經營公司時的“早會”文化和工作激勵理念與兩個故事的內涵相結合,形成了指引達塘村發展的“早上好”精神。
“‘早,是一種狀態,以前達塘村窮,所以發展路上要起早、趕早、爭早;‘上,是一種勁頭,就是要干、要沖、要拼,勇趕超、爭上游、創標桿;‘好,是一種追求,要讓村子好起來、村民富起來,做到事事好、人人好、村村好。”陳重良認為,“早的狀態”“上的勁頭”“好的追求”是對“早上好”精神的詮釋。
“上午我喊‘早上好,下午也喊‘早上好,晚上還喊‘早上好。一開始,幾乎所有人看到后都嘲笑我,認為我是個‘精神病人。”陳重良日復一日地用“早上好”和每個見面的人打著招呼。“我不怕被嘲笑,從決定擔任村干部那刻起,我就做好準備要全身心投入了。”
時間一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接受他這“另類”的打招呼方式,有的甚至還主動說一句“早上好,書記”。

“村莊要發展,要先改變村里黨員干部的精氣神。”于是,陳重良要求每位村干部必須早起,精神飽滿地投入工作。在他看來,“早上好”不只是一句口號,更是一種精神,在全村營造了“天天早起、事事比拼、人人追夢、年年攀升”的向上氛圍。
村里有座“猴山”,又叫“申山”,山體表面石色黝黑。村里人都說現在的村兩委“做事情沒有白天黑夜”,皮膚黑得和“申山”一樣。
陳重良說,在一次發言中,他全面詮釋了“早上好”精神,鼓舞到很多人,“從那天起,我這個‘早上好書記也就出名了。”說完,他笑得像個孩子。
一次,一位承包村內工程的老板想請陳重良吃飯,表示感謝。陳重良說:“達塘村將工程承包給你做,是經過支委會、黨員大會、村民代表會的,并不是我個人照顧你,你把請我吃飯的錢用到工程上吧,務必確保把工程扎扎實實地干好。”

之前,個別村民總覺得無論辦什么事,得先和村干部搞好關系。陳重良一上任,就為村民辦事開辟“綠色通道”,并規定:村干部為民辦事是職責,不能靠關系。
為了讓“早上好”精神更具象,大家共同探索出以“村務大家議、村事大家干、村風大家樹、村福大家享”為主要內容的治村新模式,以“黨建+家文化”為治理格局,以“家文化”凝聚民心,實現“有效治理”,打造“和諧達塘”的生活環境。為此,陳重良時刻起好帶頭作用,贏得群眾信任,“治”出了民心。
“革命先烈們為了革命事業,連生命都愿意舍棄!在座的黨員們,還記得入黨時的誓言嗎?”這是2019年陳重良在“一戶多宅”清理整治工作動員會上對黨員的發問。當時,他的父親就坐在會場第一排。
2019年常山縣在全縣啟動農房風貌整治,在清理整治工作中,不少村民們認為這些是村干部們的“作秀”,根本不配合。
為了打消村民顧慮,陳重良作為村支部書記決定起帶頭作用,他不顧父母反對,毅然拆除自家一個合法平房。為此,老父親三個月不和他說一句話。陳重良的付出,大伙都看在眼里。最終,達塘村只用了兩個月就完成全村“一戶多宅”的清理整治工作。
為了營造和諧鄉風,村里定期評選“最美家庭”“達塘好人”。針對鄰里糾紛“老大難”問題,達塘村牽頭推出了“三老議事亭”,讓村莊實現了矛盾糾紛“事事有著落、件件有回音”。過去人心渙散的“上訪村”,如今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這些年,陳重良一有時間就到田間走一圈,或者去村民家里喝茶聊天,晚上忙完,看到誰家里燈還亮著,就去敲門聊天,了解村民想什么、村里缺什么。
村里一位老人說:“無論大小事,只要給陳書記打電話,他都能及時幫我們解決問題,有這么好的書記,是我們的福氣。”
2017年,達塘村集體經營性收入為零,當陳重良提出三年要達到50萬元目標時,村干部覺得他滿嘴“跑火車”。
在村里開干部會議時,面對“怎么發展、發展什么”等問題,有人瞎起哄,有人潑冷水。陳重良篤定地說:“發展的關鍵是要明確方向、找準定位,先做規劃!”可是請人做規劃,少則幾萬元,多則要幾百萬元,錢從哪來?“錢不夠,我來湊!”陳重良回憶著那時的自己。他說,當時一心就想把自己家鄉建設起來。
為了實現心中的“達塘夢”,在村莊發展資金短缺的情況下,他自掏腰包將廢棄水泥廠統一收購、集中規劃,打造成高端民宿——申山鄉宿,打響達塘鄉村旅游的“第一槍”,讓村民們看到了希望。接下來,他帶領大家爭取各級項目資金400余萬元,建成了猴山景區、泉水魚池、銀杏大道、3A旅游公廁等旅游項目及基礎設施,從2018年至今已經連續舉辦了五屆線下桃花節。
村里人氣越來越旺,達塘村順利摘掉了“空殼村”的帽子,成為常山縣鄉村發展的“領頭雁”。達塘人的品牌意識也萌芽開花。
“村民們集體設計出‘早上好的品牌LOGO,總結提煉‘早上好精神思維導圖,讓一句口頭禪成為有抓手、可操作的‘任務書,打造出‘早上好的鄉村品牌。”說到鄉村品牌的誕生,陳重良驕傲之情溢于言表。
幾年來,達塘村兩委圍繞村民需求,將村民的建議融入村莊規劃和項目建設中,成立“早上好”共同富裕促進會,募集共富基金60余萬元;流轉全村域300余畝荒田,打造“早上好小白”茭白產業基地,帶動村集體增收100萬元,實現了“一根茭白”撬動了“一個市場”;成立達塘早富貿易有限公司,開發蜂蜜、高粱酒、山茶油、會務服務等“早上好”系列產品,帶動村民增收200余萬元,實現了“一個公司”帶富“一方百姓”;打造“早上好”支部書記研學基地,實現了“一個基地”帶活了“一村產業”。

此外,陳重良還受邀到全國各地講課,傳播“早上好”精神,每年獲得的授課費全部納入村集體收入,實現了從“賣風景”到“賣精神”的產業迭代發展,他說,光去年的研學收入就達30余萬元。
造民宿、建景區、搞旅游、育桃林、種茭白、釀美酒……一系列“組合拳”打下來,2022年村集體經營性收入突破200萬元,創造千余個家門口就業崗位。
“我們計劃在廢棄水泥廠附近打造一個地標性的農村商貿中心,請本土主播通過抖音、快手的平臺為我們的土特產直播帶貨。同時,繼續積極探索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新路子,帶領村民實現共同富裕,讓‘早上好品牌走出去。”面對未來,陳重良信心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