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謠言的流變探尋網絡空間治理對策

邢弘昊

【摘? ? 要】網絡謠言是網絡快速發展的衍生品之一，是謠言的網絡變體；謠言是負面的虛假信息，具有蓄意性和有針對性攻擊的特點；媒體通過事實核查機制及時核查真假，是避免謠言擴大負面影響的必要手段。結合基層治理與法律法規的約束作用，構建網上網下同心圓，開展國際媒體間的互信合作，重視網絡倫理教育，培育網民理性精神等舉措是實現網絡空間治理的有效對策。

【關鍵詞】網絡謠言；事實核查；互信合作；網絡治理

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布的第51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2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達10.67億，較2021年12月增長3549萬，互聯網普及率達75.6%。與此同時，網絡謠言散播呈現上升趨勢，網絡謠言是謠言的網絡變體，是網絡發展的衍生品之一。影響惡劣、遭人詬病的網絡謠言，有極大的欺騙性和隱蔽性，制造了不良網絡生態。追查網絡謠言、有圖有真相地曝光謠言，成為互聯網辟謠平臺和媒體的一項常態化工作。根據國家網信辦2022年9月發布的數據，全國受理網絡違法和不良信息的舉報15188萬件，同比略有下降，其中國家網信辦受理舉報58.9萬件，各地網信舉報工作部門受理舉報76.2萬件，全國主要網站平臺受理舉報1383.7萬件。2022年6月，新華網、中國應急信息網、中國互聯網聯合辟謠平臺還共同發布了年度涉防災減災辟謠榜，對自然災害事件帶來的謠言進行辟謠統計和專業科普。

一、利用核查機制可核查識別的網絡謠言

網絡謠言源自網絡虛假信息，可以是泛在的、無組織的，也可以是有組織有目的發布的。謠言是蓄意有針對性的虛假信息組合，是負面的虛假信息。把負面的虛假信息偽裝成新聞信息發布，比虛假信息的殺傷力更大；誤傳誤讀誤判虛假信息的危害絲毫不比傳播謠言遜色。媒體通過事實核查機制及時核查真假，是避免謠言擴大負面影響的必要手段。謠言的發布大致有以下幾種類型：

（一）信息被斷章取義傳播變成謠言，媒體需追查網絡信息源

2022年7月“波蘭停止給烏克蘭難民發放補助鼓勵其自食其力”的網絡消息引發關注，澎湃新聞經過核查，發現是由于信息源在關鍵信息理解上錯誤，導致以訛傳訛。

澎湃新聞通過搜索中文消息引用的“今日俄羅斯電視臺網站”，找到該網站報道的信息源——5月31日波蘭Rzeczpospolita報紙網站的新聞，發現消息的表述是“7月1日起，波蘭政府將不再支付每天40茲羅提（約9美元）的烏克蘭難民食宿補助，除非為例如殘疾人、孕婦和兒童的特殊人群”。但是6月23日的波蘭官方新聞發布會駁斥了這一說法，并表示一些媒體正在散布有關向烏克蘭難民提供援助的錯誤信息。澎湃新聞再依據5月31日Rzeczpospolita報紙網站消息搜索到該新聞發布會視頻，發現發布會的說法是“按照此前政策，幫助烏克蘭公民的援助（每人每天40茲羅提）最多可支付60天，政府決定將這一財政支持計劃延長60天”，是延長而不是停止發放。并且“波蘭也正在頒布更廣泛的幫助和激勵烏克蘭人就業的援助計劃。”這則消息意在鼓勵烏難民盡快找到工作。[1]

（二）無法現場核實的信息，媒體需對比先后發布信息的異同

流傳比較廣泛的有“蛇島十三勇士”等消息的反轉。據報道稱2022年2月24日俄烏交戰首日，烏克蘭南部蛇島13名士兵遭炮擊身亡，烏總統宣布將追授他們“烏克蘭英雄”的稱號；但是俄羅斯方面稱“蛇島區域有82名士兵自愿放下武器投降”并發布了相關視頻。在網上有人質疑士兵是演員時，烏方海軍的臉書發文作出了辟謠，“已得知被俄羅斯占領者俘虜的海軍陸戰隊員和邊防警衛都活著”。[2]俄烏交戰不久，烏克蘭基輔州布恰市平民被殺事件引發世界關注，網絡流傳的一段視頻稱“仔細看，烏克蘭布恰慘案里，已經裝入尸袋的尸體竟然在悠然抽煙，這難道是詐尸了？”經過核查，這段視頻是俄羅斯說唱歌手赫斯基2020年拍攝MV時的花絮，地點是在莫斯科，與戰爭無關。[3]還有“美國援助烏克蘭的100架Switchblade無人機被拿到暗網上出售”的消息，通過核查比對，被稱是在暗網上銷售的無人機圖片，用谷歌反搜后，均為多年前被擊落的該品牌其他機型的舊圖，并且有明顯的修圖痕跡，因此推斷為假消息。[4]

顯然，在俄烏沖突中，散播謠言以及辟謠的手段被作為策略使用，但是也有謠言沒有被辟謠或沒有辦法作出核查。2022年7月，一位網友發推文轉載《溫哥華時報》刊登的消息稱，世衛組織現任總干事譚德塞已經被國際刑警組織逮捕，經過核查，該媒體的IP注冊地址在基輔，只是以《溫哥華時報》命名，譚德塞被捕的消息目前也僅有這一家媒體報道，沒有相關的辟謠，消息真假無法證實。[5]

（三）散布網絡虛假信息，故意攪起“口水戰”

2022年9月，據美國斯坦福大學網絡觀察室發布的報告披露，美國利用社交媒體針對包括中國在內的特定國家和地區散播虛假信息。外交部對美國多年在社交媒體上設立虛假賬戶傳播相似內容，制造話題熱度，搭建針對中國、俄羅斯、伊朗等國的巨大宣傳網予以了證實。[6]

二、社會類謠言的升級換代

（一）故意傳播虛假信息，打擊競爭對手

“華興銀行暴雷，取不出錢”“90%資金流進房地產，收不回來”等謠言被深圳某投資顧問配上圖片在多個微信群散播，不實言論的負面效應迅速擴大。后經過報案處理，投資顧問被處以行政拘留。同時西部證券某員工傳播謠言，也受到南京公安依法執行的治安管理處罰。[7]

（二）主觀臆測或移花接木式的造謠中傷

2022年8月13日四川網紅打卡地彭州龍漕溝山洪突發，涉水7人致死，事件發生后，即有傳聞認為龍漕溝山洪與地震、上游泄洪、堰塞湖塌方有關。彭州發布對此及時進行了澄清，使謠言止于臆測的早期階段。[8]

9月5日，四川甘孜州瀘定縣發生6.8級地震，興起眾多網絡謠言。如“官方通報被埋一萬幾千人”“地震時有男子高樓跳傘逃生”“成都高新區一小區樓間橫梁搖斷”“資陽一小區地震搖垮了”“涼山州發生6.6級地震”等。抖音、快手、騰訊、微博、百度、小紅書、嗶哩嗶哩、知乎等移動應用對造謠傳謠、惡意調侃的賬號和信息進行了清理，共清理出4.2萬余條違法違規信息，其中謠言類信息多達4300余條。[9]

三、網絡謠言產生的社會原因

一是對虛假信息寬松寬容的社會心態，為謠言滋生提供了溫床。當公眾面對謠言普遍抱有置之不理、不惹是生非心態時，謠言傳播者的縱欲心態會變得更加無所顧忌。對此需要塑造網絡理性精神，建立積極的社會評價機制，形成社會批判共識，構筑抵制謠言的網絡屏障。

二是缺乏形成全社會批判意識的有效教育引導。應通過廣泛的社會教育引導，設立“網絡文明公約”，提高公民意識，以形成敢對謠言說不，不做謠言追隨者的良好社會風氣。

三是商業社會急功近利、不擇手段的不良競爭是謠言產生的功利場。一些人通過散布謠言企圖達到詆毀競爭對手或故意攪亂市場秩序的目的。對此可探索培育結合傳統文化或百年老店經驗的商業誠信文化，構建良性競爭生態。例如浙江寧海縣設立的十里紅妝文化園，嘗試用非遺傳承文化對商業競爭意識產生約束和影響。

四是國際傳播受到不同制度、文化、語言習慣、互動交流與核查機制的影響，易發生信息散失。應建立便捷互信的專業合作往來，共同抵制謠言在國際媒體間的傳播。

四、遵循傳播規律，實施多層次治理，有效抵制網絡謠言傳播

（一）構建網上網下同心圓，按照傳播規律辦事，有效化解網絡謠言滋生

“為了實現我們的目標，網上網下要形成同心圓”，習近平總書記在2016年4月19日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提出同心圓的觀點；在2018年4月20日全國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會議、2019年1月25日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體學習時又分別談到“要構建網上網下同心圓”“要使全體人民在理想信念、價值理念、道德觀念上緊緊團結在一起，凝聚廣大網民到黨的周圍，讓正能量更強勁、主旋律更高昂。”[10]構建網上網下同心圓，就是要以主流信息傳播和主要宣傳任務為引領，在對同心圓核心部分與邊界部分各有側重的宣傳中，“圍繞主要矛盾和中心任務，優先解決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以此帶動其他矛盾的解決”[11]，用主流輿論的引導和帶動作用，不斷削弱網絡謠言的蓄意攻擊。

一是做好主流信息與非主流信息發布、傳播、頻次的區分。時政新聞里常用的“一以貫之”“加大力度”“縱深推進”等詞語體現的是某時期某項宣傳重點需要把握的“時、度、效”，由于主流信息和重點信息傳播的連貫性強，頻次高，引人注意，在高強度覆蓋和高頻次傳播時，謠言即使產生，也會被及時識別并糾正，因此謠言缺乏存在基礎，也無法傳得開。

二是重視民意關切，消除謠言帶來的危害。及時掌握輿情中存在的主要分歧，通過推動主要分歧的解決，為重要宣傳主題開展和重點問題解決掃清障礙。 “對建設性意見和建議，要認真研究，及時吸納；對合理的困難和訴求，要想方設法幫助解決；對需要長期解決的問題，要做好解釋工作，爭取群眾理解。”[12]民意分歧的地方也是謠言的滋生地，只有做到尊重人民首創精神，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密切聯系群眾，把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作為解決問題和努力的方向，謠言帶來的危害才能降到最低。

三是讓事實核查平臺成為公眾信任的查證取證渠道與資源。做好事實核查，可以考慮把網絡與媒體的事實核查平臺納入監管體系，公開接受監督，建立評價機制。事實核查平臺既對網絡謠言及時發現、追查、核實、公布真相，給公眾以明辨是非、還原事實真相的場所，也應該能經得起公眾的監督。社會各行業應對行業內產生的謠言定期加以總結，發布辟謠榜單清單，幫助人們提高鑒別能力。

（二）把對謠言發布者的管理與基層社會治理緊密結合，構建反謠言同心圓體系

一是在造謠失信者管理和社會治理相應層級的行政問責之間建立聯系。把對造謠失信者的管理貫穿到基層治理與社會監督的各個環節，對造謠者形成有效約束。

二是從企業層面抓好平臺謠言的跟蹤處理，對打“怪”升級毫不懈怠。建立企業應對謠言的核查、處理和責任機制，采取有效措施及時防范并應對謠言的滋生、傳播。充分利用現有智慧智能設施過濾謠言信息，對提供謠言和誤傳播謠言的用戶賬戶，按規定做到及時提醒、警告、禁言或關閉。

三是在事實核查過程中，要確保證據來源可信，樹立媒體和網絡公共核查平臺的公信力。一方面可以引入社會征信體系，記錄造謠者行為，利用社會征信及監管措施，對造謠行為的社會危害程度劃分層級，給予相應的警示；另一方面可以在線上線下開展對謠言行為懲治手段和懲戒程度的討論，對故意推波助瀾或惡意詆毀的造謠者，應加大懲戒力度。

（三）因懲戒而知敬畏，不斷推進清朗網絡空間建設

我國相關法律對散布謠言，利用信息網絡誹謗他人構成誹謗罪，編造虛假險情、疫情、災情、警情傳播，或明知虛假信息卻故意傳播擾亂社會秩序、或造成嚴重后果的，均作出相應法律規定，需要接受不同程度的法律處罰。《刑法修正案（九）》（2015）對網絡行為作出規范，新頒布的《網絡安全法》《數據安全法》等重要法律法規著眼為數字經濟時代的網絡安全、數據安全和個人信息安全提供法律保障。

2022年8月開展的“清朗·打擊網絡謠言和虛假信息”專項行動，組織了12家重點網站平臺對存量謠言標記網絡辟謠標簽，梳理出謠言樣本3342個，分別涉及衛生健康、食品安全、教育就業、自然災害等重點社會民生領域；微博、抖音、百度、騰訊等平臺對8萬余條存量謠言信息標記辟謠標簽，開設辟謠專欄或專門辟謠賬號，及時發布權威辟謠信息，給接觸過謠言的用戶推送辟謠信息。[13]

最后，要充分發揮網絡公共核查平臺的作用，構建國際媒體間的互信合作新機制。國際間謠言的反噬和危害巨大，媒體只有共同攜手應對，斬斷國際傳播中的謠言傳播鏈，才能推動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建設在良性發展的軌道運行。同時，結合網絡倫理教育案例，培育網民理性精神，提高網絡文明素質。

注釋：

[1]管佖路，楊依然.明查|波蘭停止向烏克蘭難民發放每日40茲羅提食宿補助？. https：//www.thepaper.cn/

newsDetail_forward_18954656 .

[2]較真|烏克蘭蛇島13勇士壯烈犧牲？真相終于出來了.騰訊新聞. https：//new.qq.com/rain/a/20220301A05TLX00.

[3]烏克蘭布恰市的尸體會抽煙？媒體：實為俄羅斯歌手2020MV花絮.觀察者網. http：//news.sohu.com/a/535827867_115479.

[4]明查|美國援助烏克蘭的無人機被拿到暗網上出售？.中國青年網.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

rward_19460519.

[5]明查|世衛總干事譚德塞被國際刑警組織逮捕？.澎湃新聞. https：//finance.sina.com.cn/jjxw/2022-07

-27/doc-imizirav5561446.shtml？tj=cxvertical_pc_pager_spt&tr=174.

[6]王露，張無為.斯坦福大學披露美國利用社交媒體散布涉華虛假信息，外交部答澎湃.澎湃新聞·澎湃國際. 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0061256.

[7]又一起！散播華興銀行“取不出錢了”不實消息.新浪財經. https：//finance.sina.com.cn/stock/roll/2022

-07-15/doc-imizmscv1720981.shtml？finpagefr=p_115.

[8]彭州龍漕溝山洪與當日地震、上游泄洪、堰塞湖塌方有關？謠言.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9451678.

[9]中央網信辦通報多個四川瀘定地震謠言典型案例.https：//www.guancha.cn/politics/2022_09_09_65728

6.shtml.

[10][12]習近平：網上網下要形成同心圓.求是網.https：//china.huanqiu.com/article/42nNBDsY6e9.

[11]《求是》雜志發表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更好把握和運用黨的百年奮斗歷史經驗》.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22-06/30/c_1128786667.htm .

[13]中央網信辦開展網絡辟謠標簽工作整治謠言亂象. http：//www.xinhuanet.com/2022-09/29/c_11290

41679.htm.

（作者：廣東省社會科學院副研究員）

責編：姚少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