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博比特是20世紀上半葉聞名遐邇的美國課程專家,其課程理論以“科學”“效率”著稱,而代表作《課程》一書更是課程領域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著作。由于課程改革的現實需求與留學生群體的大力推動,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引入我國,其傳播歷程大致包括先導期、高峰期、沉寂期與再興期。在此期間,我國學者從課程本質、課程目標、課程內容及課程編制等方面對博比特課程理論進行了較全面的宣介。這一時期博比特課程理論的譯介傳播,對我國的課程思想、教育實踐及教育學學科建設均產生了重要影響。
關鍵詞:博比特;課程;課程理論
中圖分類號:G519"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7-0692(2023)01-0064-11
課程理論是課程實踐的方向標與指明燈,可以為學校課程實踐的革新提供思想指導與理論基礎。21世紀以來,中國啟動了新一輪基礎教育課程改革,推動了國內學者對課程理論的研究與反思。我國的研究者一方面放眼世界、博采眾長,積極宣介國外的先進課程理論;另一方面則扎根本土、立足課程實情,努力構建具有本國特色的課程理論。但在長期的研究過程中,有部分成果存在“總體上沿襲了譯介西方課程理論、借鑒國外實踐經驗這一理路”[1]的問題,導致我國課程論的特色發展遭遇到一定困難。因此,我國課程論研究亟待解決的一個關鍵問題,就在于必須處理好面向世界與立足本土的矛盾,厘清本土與域外的關系。
就歷史沿革而論,20世紀上半葉,尤其是在新學制頒布前后,為有效推進中小學課程改革,我國學者曾積極引進西方課程理論,汲取外國有益經驗。其中,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引介與傳播,對我國的教育理論與實踐產生了重要影響。關于此段史實,既往研究多集中于述評博比特的教育思想或對其理論形成進行歷史考察,但關于其課程理論在中國傳播與影響的研究尚未得到應有關注。鑒于此,本研究擬通過爬梳20世紀上半葉我國學者對博比特的譯介文獻,對其課程理論在近代中國傳播的社會背景、發展歷程與主要內容進行探究,以此展現中國課程理論與實踐的歷史圖景,并為現今我國課程理論構建與課程實踐改革提供相應的歷史借鑒。
一、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形成及其在20世紀上半葉中國傳播的因緣
博比特是20世紀上半葉美國著名的課程專家,也是社會效率運動、課程編制運動的主要代表人物,其課程理論以“科學”“效率”著稱,并對美國學校課程的現代化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由于我國中小學課程改革的現實需求與留學生群體的積極推介,這一時期博比特課程理論在我國得到了廣泛傳播。
(一)博比特課程理論的發展歷程及其內涵
富蘭克林·博比特(John Franklin Bobbitt),1876年出生于美國印第安納州(Indiana)的克勞福德縣(Crawford County),1898年就讀于印第安納大學(Indiana University)哲學專業,1901年獲得學士學位。1907年,他進入克拉克大學(C-lark University)攻讀博士學位,師從心理學家霍爾(Granville Stanley Hall),并于1909年獲得博士學位。同年,他應聘成為芝加哥大學教育系教師,負責講授教育行政、課程研究等課程,直至1941年退休。在長期的高校教學與研究過程中,博比特在課程研究、教育行政、學校調查等領域頗有理論建樹和實踐貢獻。
20世紀初期,受科學與效率思潮的啟迪,以博比特為代表的一眾美國學者將科學原理與效率主義應用于學校管理、課程編制等問題的分析上,積極推動課程理論與實踐的變革,以培養社會急需的各類實用人才,由此在教育領域掀起了聲勢浩大的社會效率運動。自1914年起,博比特深入美國各地學校展開實地調查,發現了學校在課程設置及內容體系上存在的諸多弊端,于是開始將學術研究重心向課程研究傾斜。其一,博比特立足于教育行政學探討課程理論,并于1918年出版了世界教育史上的首部課程理論專著——《課程》(The Curriculum),奠定了現代課程理論的基石。有學者認為:“博比特教授的書不僅僅是教育領域的另一場討論。實際上,它是一本新著,探究了一個鮮有人涉足的領域,即課程的形成。”[2]其二,為了將效率主義更好地運用于課程編制中,1924年,博比特又出版了專著《如何編制課程》(How to Make a Curriculum),研發出“活動分析”的課程編制技術,該書也是博比特科學化課程編制思想的集大成之作。有學者提出:“作者寫這本書旨在為全國課程工作者提供一種可行的課程建設方案或技術,以及一些翔實的說明性程序,使他們能夠根據他的理念來開展工作。”[3]其三,20世紀30年代以降,博比特將社會學理論融入課程思想之中,主張課程社會化,并相繼發表了《初中課程的社會價值》(Social Value of the Junior High School Curriculum,1933)、《活動課程的趨勢》(Trend of the Activity Curriculum,1934)、《現代課程》(Modern Curriculum,1935)等文章。他還于1941年撰寫了第三本課程專著《現代教育的課程》(Cur-riculum of Modern Education),集中闡述了課程哲學思想,倡導課程應與生活緊密聯系,強調課程生活化。
正是在長期的實踐與研究過程中,博比特的課程理論逐漸成形,并形成了獨特內涵。其一,在課程含義上,博比特指出,課程往往被視為人類文化遺產的結晶,但囿于古典教育內容,缺乏對現實的關懷,與日新月異的現代社會脫離甚遠。因而,他將現實經驗注入課程之中,強調課程與社會生活緊密聯系。其二,在教育目的上,博比特主張為完美的生活做準備,這個觀點明顯地繼承自斯賓塞的理念。為摒棄傳統教育著重培養學術智慧的旨歸,他認為課程目標應以社會為指向,培育適應民主社會的公民。其三,在課程內容上,博比特抨擊古典課程的空疏無用,并指出時人對課程內容缺乏科學分析。他主張課程內容的效率化,即課程內容要以符合民主社會需要的實用性知識、技能為主。其四,在課程編制上,博比特批評當時的教育工作者僅憑經驗常識進行課程開發,欠缺實證調查與科學分析。他主張課程編制“科學化”,即編制課程要建立在科學調研的基礎之上,并采用“活動分析”的科學手段。總之,博比特將經驗作為課程的根基,沖擊了當時以學術為中心的古典課程體系,對美國課程的現代轉型產生了重要影響,并為日后泰勒課程原理的形成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二)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傳播的因緣
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傳播主要源于近代我國課程改革的現實呼喚。伴隨西學東漸,清末新式學校開始廣泛創設,但以儒家經術為主的傳統課程阻礙了近代教育的轉型。于是,清政府相繼頒布了《欽定學堂章程》《奏定學堂章程》,對各級各類學堂的課程設置進行規定,由此推動了近代學校課程體系的初建。民國初期,為了擺脫封建教育的束縛,課程改革成為教育變革的關鍵領域。1912年1月,南京臨時政府頒發了《普通教育暫行辦法》《普通教育暫行課程標準》,確立了各級各類學校的課程設置、教學時數、學年分布等規定,奠定了民國學校課程體系的基礎。但在新舊政權交替的過程中,清末民初時期的教育改革時間緊、任務重,學校課程的實施存在很多問題。因而,在新文化運動“民主”“科學”思想的激勵下,新一輪課程改革開始醞釀。1922年新學制頒布后,全國教育聯合會組建了新學制課程標準起草委員會,負責課程標準修訂工作。翌年6月,該委員會刊布了《新學制課程標準綱要》,成為課程標準修訂的藍本。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后,隨著教育秩序的穩定,課程改革成為社會關注的重點。《中小學課程暫行標準》《幼稚園課程標準》《小學課程標準》《高中各科課程標準》《師范學校課程標準》等各級各類學校課程標準文件相繼頒行,現代課程體系已初具雛形。可見,課程改革始終是近代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重要主題和核心內容。也正是基于課程改革的需求,我國教育界開始關注課程研究,通過譯介國外課程理論來傳播課程思想,以期為我國課程實踐提供理論指導。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處于興盛之時,其兼顧“社會指向”與“經驗本位”的課程理論及融通“科學精神”與“民主立場”的課程編制技術,迎合了我國教育改革與課程改造的需要。可以說,博比特課程理論在近代中國的引進與傳播,主要原因是當時我國的課程改革亟須理論支撐。由于國內的課程研究起步晚、理論基礎薄弱,因而借助國外先進課程理論以提升我國課程研究與實踐的水平,便成為當時的不二選擇。
這一時期,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傳播離不開留美學生群體的大力推動。清末民初,“庚款興學”運動的興起直接掀起了近代留美教育高潮,美國逐漸成為中國留學生的主要目標國,赴美留學人數持續增長。根據梅貽琦、程其保的統計,1912年至1930年間,我國赴美留學生人數高達5 412人[4]372-373。很多留美學生秉持“教育救國”的理想,選擇進入美國高校修習教育類專業。當時,芝加哥大學是教育領域的學術重鎮之一,心理學及與其相關的課程研究水平很高。因此,大量中國留學生選擇就讀該校。這些中國留學生不僅學習了博比特、龐塞爾等專家的課程理論,而且對美國當時的課程改革頗為關注。程湘帆便是其中一員,“以十余年之中小學校教學經驗,到美國從專家巴必、班賽爾等研究小學課程”[5]陶行知序1。學成歸國后,他于1923年出版了我國近代第一本課程研究著作《小學課程概論》,其中宣介了博比特等學者的課程思想與實踐。此外,羅廷光、程時煃、王克仁、熊子容、鐘魯齋、孟憲承、廖世承、王鳳崗等一批留美學生都致力宣傳博比特的課程主張,他們或評介宣傳,或著書立說,或推進課程改革,希冀利用博比特課程理論推動我國學校課程體系的發展。可以說,留美生群體是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傳播的先鋒隊和主力軍。
二、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傳播歷程
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我國的傳播歷程大致可劃分為四個階段。
(一)先導期(1911—1921年)
清末新教育改革以降,我國教育理論主要借道日本向德國學習,深受赫爾巴特思想的影響,偏重教學論研究,課程問題則隱入教學領域之中,課程研究未形成獨立的研究領域。及至新文化運動,我國教育學界轉而借鑒美國,“大課程”思想開始盛行,課程研究逐漸受到重視。這一時期,博比特課程理論雖然尚處于初創階段,但我國學者已敏銳地關注到這一學術新動態,開始零星引介博比特的相關主張,為其課程思想在中國的全面傳播奠定基礎。
據筆者所見資料,20世紀前十年間,我國尚未有推介博比特課程理論的文章或著作,此時處于其理論傳播的空白期。而隨著博比特課程理論在美國的影響不斷增強,自20世紀的第二個十年起,我國學者開始了解博比特的學術觀點,并逐漸宣介其課程主張。1911年,《新教育》雜志刊載了博比特的《小學校長常有之錯誤》,譯者是徐甘棠,其中對原文作者的介紹是“芝加高大學教育科主任保別Franklin Bobbitt”[6]。這篇文章可能是國內第一篇譯介博比特教育主張的作品。該文主要介紹了博比特的教育行政理念,也涉及了課程管理思想。其中強調:“教員必須疊用各種方法試驗各種教科書,求參考及口授之資料,設激勵學生乘機猛進之方法……校長應與教員合力想法,應鼓舞討論可以施行之事。”[6]該文的發表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雖然主要引介博比特的教育行政思想,但已說明我國教育界開始關注其教育主張,從而為其課程理論的傳播奠定了基礎。
1921年,鄭宗海、俞子夷合譯了密勒(J. E. Miller)的Education for the Needs of Life,其書名譯為《密勒氏人生教育》。該譯著第四章的參考書目即有博比特的課程專著Curriculum及論文What the Schools Teach and Might Teach。這一譯著的問世首次向國內學界提及博比特的專著《課程》,雖未涉及具體內容,但已敏銳地注意到美國課程學術的最新動態,為博比特課程理論在我國的正式引進鋪平了道路。
(二)高峰期(1922—1936年)
新文化運動后,伴隨美國教育理論的導入,效率主義與科學思想在我國教育領域開始受到關注。“一般以為影響中國新學制精神很深的杜威或兒童中心派,其影響可能只停留在表淺層次;真正獲得全面勝利的很可能是其對立陣營,即五位學者(即廖世承、杜佐周、艾偉、陳選善、王鳳喈,筆者注)所代表的80%留美教育學者所學之社會效率派。”[7]1922年新學制頒布后,國內倡導科學化、效率化的思想蔚然成風。我國教育界愈發重視以科學精神研究課程編制問題,主張課程內容的效率化,這與博比特課程思想的內核較為吻合。由此,新學制實施背景下的課程改革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并為博比特課程理論在我國全面引入創造了條件。
就筆者目力所及,最早正式介紹博比特課程理論的文章是1922年羅廷光譯介的《波卑特教授對于魯愛琴中學課程改革之意見》,該文譯自博比特的Curriculum-Making in Los Angeles。羅廷光在文中介紹道:“波卑特教授Dr. Franklin Bobbitt,美國芝加谷大學教授也;最近為魯愛琴Los Angeles中學教育調查股發表其對于課程上改革之意見。”[8]該譯文詳細介紹了博比特對文學、社會、生物等多門學科課程目標的論述,對其課程理論在我國的全面傳入具有拓荒作用。隨后,我國學者主要通過發表文章、譯介著作、自編論著三種形式對博比特課程理論進行廣泛傳播。
第一,教育界以發表學術文章這種最為便捷的方式介紹博比特課程理論。《編制小學新課程之具體目標及求達目標之進程》(盛朗西,1923年)、《課程改造》(趙廷為,1924年)、《課程改造之方法》(程時煃,1927年)、《編制小學讀法課程的一個方法》(杜佐周,1929年)、《近代小學課程的改進及其趨勢》(吳增芥,1931年)、《關于學校課程的幾個問題》(魯繼曾,1932年)、《中學課程的改造》(溫德鉌,1936年)等一批文章先后刊發,其中均對博比特的課程理論有所宣介。例如,王克仁在《討論課程編制的五本名著》一文中推薦了當時最具代表性的五本課程研究著作,博比特的代表作Bobbitt:Curriculum即名列其中,并明確指出博比特是當時美國課程編制運動的“中心人物”之一[9]。1928年,章以文的文章《批評巴必脫之課程論》不僅詳細介紹了博比特的課程編制方法,還對其理論進行了簡要評價:“巴氏的課程論,是課程的一部,不是課程的全部;只注意到課程的一面,沒有注意課程的另一面”[10]。1936年,《開封實驗教育》刊登了文章《活動課程之趨勢》,由李子純譯自博比特的Trend of the Activity Curriculum,其中論述了博比特關于活動課程的含義及其七種趨勢[11]。
第二,教育界通過譯介著作這種較為系統、全面的方式,直觀地介紹博比特課程理論。其一,直接翻譯博比特的課程專著來推介其理論。例如,1928年,張師竹于商務印書館出版了The Curriculum的中譯本,書名譯為《課程》。該譯作是近代我國引進最早的博比特課程論著,體現出當時我國學界對博比特課程理論的重視。其二,譯介的其他國外教育著作涉及博比特課程思想的內容。例如,1933年,夏承楓翻譯了克伯雷(E. P. Cubberley)的The Public School Administration,即《教育行政通論》。該書將博比特的名字翻譯為“巴貝”,并論述了其關于中學課程分組的主張,如中學科目應分為“基本學科”“課外作業或選修課”與“職業科目”[12]283-284。
第三,隨著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廣泛傳播,我國教育界對其接受程度越來越高,一些運用該理論開展課程研究的學術著作相繼問世。諸如《中學教育》(廖世承,1924年)、《新著國語教學法》(黎錦熙,1925年)、《教育的理法問題》(蘇儒善,1926年)、《小學行政》(杜佐周,1931年)、《小學教材研究》(孫鈺,1932年)、《職業教育之理論與實際》(陳選善,1933年)、《教育概論》(高希裴,1934年)、《教育之科學研究法》(鐘魯齋,1935年)、《小學公民訓練的理論與實際》(張耿西等,1936年)等論著陸續出版,這些著作在部分章節中分別從課程定義、課程內容、課程目標等方面推介了博比特課程理論,使其在教育領域的影響力逐漸擴大。例如,黃梁、就明合著的《教育學ABC》,將作為博比特課程內容論之一的閑暇教育概括如下:“主張這個學說(指閑暇教育,筆者注)的,以巴別脫(Bobbitt),杜威,及臺維司(Davis)等為最。他們的主張學校里應該有消閑教育,使學生知道閑暇的時候,應如何去作有益的消遣。”[13]94-95
(三)沉寂期(1937—1945年)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我國的教育事業遭受強烈沖擊,包括課程研究在內的學術事業受到較大影響,加之20世紀30年代后期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弊端逐漸顯現,因此,我國學界對其課程思想的傳播逐漸步入相對沉寂的時期。當然,這一階段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傳播并未完全中斷,宣介其思想的論著仍有出現,并呈現出新的特點。一方面,有關博比特課程理論的著作繼續得到引介。例如:1939年,魯繼曾翻譯了彼得斯著的Objectives and Procedures in Civic Education,書名譯為《公民教育詳解》,其中推薦了博比特的課程專著,即“巴彼特著《課程編制法》(Bobbitt,How to Make a Curriculum)”[14]24;1943年,熊子容翻譯了博比特的How to Make a Curriculum一書,書名譯為《課程編制》,此書是我國引進的又一本專門的博比特課程研究譯作,它的問世無疑為當時我國的課程編制提供了有益的理論參考。另一方面,我國學者開始對博比特的課程理論進行深入研究,進一步把握其課程理論的實質。例如:鐘魯齋的《最近課程研究的進展及其趨勢》一文,介紹了博比特曾在洛杉磯使用活動分析法制定課程目標的課程編制實踐[15];孫邦正的文章《課程編制的理論與方法》對博比特課程編制理論進行了流派劃分,并提出博比特圍繞社會成人的需要編制課程的思想屬于“社會派”或“科學派”的主張[16]。
總體而言,受戰爭的影響,國內學者對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傳播廣度方面雖不及前期,但研究深度卻有加強的趨勢,特別是對其課程理論的核心——“課程編制”進行了較為系統的介紹,為博比特課程理論傳播的再興奠定了基礎。
(四)再興期(1946—1949年)
抗戰勝利后,我國教育事業開始恢復重建,課程改革運動再次受到重視,課程研究重新被提上日程。由于博比特社會化的課程理論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戰后恢復教育、革新課程的需要,因此博比特課程理論再次引起我國學界的關注和重視。
這一時期,我國學者對博比特課程思想的宣傳步入了新的發展階段。在論文方面,有學者開始反思博比特的課程主張,理性地評價其課程思想。例如,史國雅在《美國課程編制的趨勢》中分析了博比特后期擯棄活動分析的原因,“一方面因為巴氏所主張的活動分析法的應用困難,一方面也因為他的主張尚不能脫離傳統的學科課程之窠臼”,并認為“他的方法,可視為由學科課程到生活課程之中間的橋梁”[17]。又如,吳增芥在《小學課程的改革》中對博比特的課程含義進行了評析,認為“課程專家巴必脫氏對課程所下的定義是:‘人生活動’。這個詮釋,似嫌廣泛”[18]。在著作方面,我國學者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對博比特課程理論進行審思,以及嘗試將該理論應用到具體課程之中。例如:孫邦正、鄒季婉合著的《教育概論》對博比特所代表的科學派課程論進行了反思,指出“成人的生活,原是兒童生活漸進的目的;成人生活的準備,亦是教育應負的責任”[19]114,博比特課程理論偏重社會需要,容易導致兒童需要的缺失;翁同軾在《民眾學校》中引用了博比特的課程概念,指出“民校的課程,應以人生全部的經驗或活動為設施的內容”[20]56,并介紹了陳禮江參考博比特思想所提出的民眾教育內容。
總體而論,這一階段持續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國學者對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傳播更有深度,已不再局限于單純的文字介紹,而是對其課程理論進行評價與反思,客觀地分析其理論不足的一面,這說明教育界對其課程理論的理解更透徹,理性思考的成分更濃。
三、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傳播的主要內容
20世紀上半葉,我國學者從不同方面、不同角度推介了博比特課程理論,其內容大體包括揭示課程本質、厘定課程目標、探討課程內容、研討課程編制。這些內容的傳播促進了教育界對課程研究的深入了解,豐富了國人對課程理論的認識,對教育實踐也產生了深遠影響。
(一)課程本質論
在中國新式教育變革之際,德國赫爾巴特的傳統教育學居主導地位。受其影響,清末民初的學界對課程的認識更傾向于靜態的理解。新文化運動后,課程研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于是,為破除舊有的狹隘觀念,我國學者開始借鑒博比特的課程本質論。
第一,宣介博比特對課程本質的主張。例如,中華職業教育社在書籍《職業教育之理論與實際》中介紹了博比特對課程本質的看法:“教育目標是生長的鵠的,學生的活動與經驗是達到這些鵠的所經過的步驟。這些活動、經驗就是課程。”[21]401
第二,引進博比特對課程定義的界說。例如:陸厚仁在《課程研究報告》一文中指出,課程本義為“跑馬”“賽跑道”,“巴必脫氏Franklin Bobbitt乃釋之為事業之場所,或事業之系序”[22],含有“活動過程”的意味;甘導伯的文章《民眾學校課程論》也對博比特課程定義進行了深入介紹:
課程一名辭,可用二法以定其界說:(一)課程為全部的經驗,只要使個人的能力有所發展,不論其有何系統的指導,或訓練。(二)為一套有系統組織的經驗,即須加以指導或訓練而得的經驗,學校用之,以補充及完成其啟發之功。[23]
第三,傳播博比特對課程價值的理解。例如,祁森煥在《教育概論》講義中談道,“課程之功用”的中心問題在于社會與個人互相聯系,“有偏重社會之兒童生活者,有偏重社會之需要者……后者如巴比特說:‘教育原是準備成人之生活,非為兒童之生活。’所以他主張課程應注意社會或成人之需要”[24]144-145。
博比特對課程本質的理解,強調課程與社會生活密切聯系。這種動態的課程認識無疑擴大了課程理解的視野,更新了傳統課程觀念。
(二)課程目標論
博比特主張課程旨在為完滿生活作準備,強調課程目的的社會化取向。這種課程目標觀與近代中國盛行的“民族”“民生”“民權”的理念較為契合,因而教育界積極引介其課程目標的相關理論,為我國學校課程實踐的改進提供理論支撐。例如,王鳳崗的《課程編制應有的步驟及原則》一文中對博比特關于教育課程目的論述作了介紹,即“教育是成人生活的準備,是準備男女的各種活動,使其成為完全的人”[25]。又如,廖世承的著作《中學教育》詳細介紹了博比特的課程目標編訂思想:
他(即博比特,筆者注)編訂目標的步驟,大略如下。先請中學教育班上聽講人員(大都系中小學校長、教員、視學員和大學助教)分擬各種具體的目標,集為十大類:(1)社交的工具(如語言等);(2)發展和保持各個人體質的能力;(3)普通手工業;(4)個人的職業;(5)公民的訓練;(6)個人和社會的關系所包含的活動;(7)利用暇逸的事業;(8)發展和保持個人精神的效能;(9)宗教方面的活動;(10)父母的責任……[26]219-220
廖世承不僅較詳細地探討了博比特編制課程目標的步驟,還作了中肯評價:“對于課程的改造,有很大的貢獻”“不過還有可以批評的地方”[26]227。
博比特關于課程目標的論述,既注重滿足個人的需求,也兼顧社會的需要,強化了課程研究的目標傾向與協調意識,適應了近代中國社會變革和教育改革的需要,成為當時我國課程研究的重要理論來源。
(三)課程內容論
民國時期,傳統課程一再受到質疑與挑戰。于是,我國學界開始構建符合社會發展、培養實用技能的課程內容體系,并在此過程中逐漸意識到課程“效率”的重要性。例如,崔載陽指出,“現行課程的效率”近乎為零,教學的結果往往是“兒童只有左耳入,右耳出,即幸多入而少出,亦只為書本知識,無補實際”[27]。博比特倡導的“民主化”“效率化”課程內容論迎合了當時中國教育改革的需要,因而受到了普遍關注和廣泛推崇。
第一,宣介了博比特的課程內容觀。例如,曹芻在文章《設計教學法原理》中闡述了博比特的相關主張:“首先的功課就在發現習慣、技能、能力、思想、形式、價值、雄心等等的全體范圍,以為職業工作上有效果的施行,以及為公民活動、健康活動、休閑語言和普通社會活動等。”[28]
第二,推介了博比特的課程內容分類。例如,蘇儒善在《教育的理法問題》一書中介紹了博比特的人生活動分類法:“芝克哥(Chicago)大學教授巴必先生(Bobbitt)的分類法,以為人生活動有五方面:(一)職業的活動;(二)公民的活動;(三)健康的活動;(四)休閑的活動;(五)語言的活動。學校課程表上,必須具備這五方面的活動。”[29]58
第三,引介了博比特關于學科課程的論述。例如,常道直在文章《小學公民科教學法》中介紹了博比特對公民課程的見解:公民課程旨在促進學生“大群意識之發展(the development of large-group consciousness)”,并且“若是人們了解大群之社會的關系,且對于彼此間及對于社會全體具有正當的態度,這些就自然而然的可以鼓動之使趨向正當的行動”[30]。又如,杜佐周在《讀法教學法概要》一文提及博比特對讀法課程的看法:“讀法在小學課程中,占很重要的地位……有些課程專家,如巴比脫(Bobbitt)等,十分重視這門學科,竟將其列為小學教育目標之一,其重要可知。”[31]
博比特的課程內容主張強調以社會為導向,建議將對學生將來工作和生活有用的內容納入課程體系,引起了當時國人對職業課程、公民課程等實用課程的高度重視。
(四)課程編制論
受新文化運動的影響,科學精神廣受當時中國社會的推崇,應用科學方法編制課程成為近代中國教育科學化的重要體現。正如甘豫源所言:“近來不但在行政上、教學上采用科學的研究,即厘訂教育方針、編制課程,亦設法避免純粹主觀的方法,而采用比較的客觀的方法。”[32]因此,博比特“科學化”的課程編制論在我國風靡一時。
這一時期,我國教育界著重介紹了博比特的課程編制理論流派及其特點。例如,浦漪人在著作《教育概論》中將當時課程編制派系劃為兩種:“一派把眼光放在橋梁的這一端,注重兒童的生活;一派把眼光放在橋梁的那一端,注重社會的經驗。前者為哲學派的主張,可以杜威、克伯屈為代表;后者為科學派的主張,可以波比忒(Bobbitt)、嘉特斯(Charters)為代表。”[33]261基于近代中國課程改革的需要,我國學者重點宣傳博比特的課程編制方法和步驟。例如,童潤之不僅指出“活動分析”是由博比特所發明的課程編制方法,還詳細地引介了該方法的實施程序:
(a)根據人類行為之觀察,以定教育之主要目標。(b)就諸主要目標之范圍,而分析人類所有活動之特性及技能。(c)將所分析之活動列為三類:一、普通所需要之活動;二、間或需要之活動;三、無益或有害之活動。(d)將所有活動,就其性質之異同而分類之。(e)將諸成人活動中所具有之技能及特質分為二類:一、宜于群眾者;二、宜于一部分之人類者。(f)決定每類技能及特性之目標。(g)分析兒童各項活動及興趣,用以完成教育之目標。(h)將“g”項中之活動與“e”項中之活動,一一對照,而分為“工作”與“娛樂”兩種階級。(i)將所選擇之教材,編為教授之單位。[34]
又如,胡忠智在《教育概論》一書中對博比特的課程編制原理進行了概述:“巴比德根據‘教育為預備成人生活’之學理,以為編制課程,應以求社會效率為鵠的,以訓練兒童之心能,變更其天性為觀點,故其主張之課程組織,是論理的,科學方法之預定式的。”[35]220
博比特的課程編制理論,主張將廣泛的社會調研作為前提和基礎,強調編制課程的“科學性”,是科學主義運用到課程研究與實踐領域的典型,為我國開展科學的課程編制提供了理論指導和鮮活案例。
四、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傳播的影響
作為美國課程流派的重要分支,博比特課程理論在近代中國的譯介與傳播,打開了一扇與杜威課程理論不同的窗口,擴大了國人對課程理解的視野,更新了課程理念,對近代中國教育產生了較為深遠的影響。其課程理論的傳播不僅為我國學界貢獻了可供借鑒的思想資源,也為學校教育實踐提供了理論支撐,更推動了課程作為獨立研究領域的形成,加速了中國教育學學科建設的步伐。
(一)更新了課程理念,豐富了課程認識
20世紀上半葉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傳播,促使我國的課程思想受到了洗禮,其影響具體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更新了對課程本質的理解。自博比特課程理論引入我國,教育界開始對課程的本質有了新理解、新認識,“大課程”的觀念逐漸生根發芽。例如,潘揖山在《小學課程之解剖》一文中將課程釋義為:“學校課程,就是整理過的成人社會的經驗。”[36]又如,黃明宗在著作《教育概論》中將課程分為廣義、狹義,所謂廣義的課程是“連續不斷的人生的活動”,所謂狹義的課程則是“教師和兒童在學校環境內進行的控制的學習的活動”[37]158。他們將課程涵義與經驗或活動聯系起來,強調經驗的重要性,這種觀念很大程度上汲取了博比特對課程的界說。
第二,豐富了對課程內容的認識。博比特的課程內容觀強調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并行,體育教育與休閑教育并重,使我國學者認識到課程內容的豐富性、生活性。例如:程湘帆在著作《小學課程概論》中,從公民生活、職業生活、健康生活、休閑生活、語言生活五個方面對教育內容進行了劃分;國立編譯館編撰的書籍《社會教育》,將社會教育內容分為公民教育、語文教育、健康教育、生計教育、藝術教育、科學教育”六個部分。此類教育內容觀明顯借鑒了博比特的人生活動分類和課程內容設計的觀點。
第三,促進了課程編制觀的科學化。以博比特為主要代表的科學課程理論流派,強調應用科學技術編制課程,為我國課程編制研究吹來了“科學”之風。由此,我國學者開始倡導課程編制的“科學精神”。例如,朱智賢認為:“科學的課程編制,不是空口發理論,能夠做到的,一定要實地去做。要實地去做,一定要有許多科學的方法和科學的技術。所謂科學的方法,一定要完全是客觀的,和數字一般的準確。”[38]66又如,周閬風等人詳細闡述了課程編制的科學方法:一是“以歸納法將人類之全部活動歸納于數項”;二是通過“調查今日社會情狀,分析人類通性”“審查今后社會當有之趨勢”“斟酌教育之主義”等步驟,綜合種種方面“定為具體的目標”;三是“依照各條目標之輕重,排列先后”;四是“求達此目標之科目”;五是“求各科目中應用之教材”[39]63-64。可以說,這種科學化的課程編制理念與技術正是受到了博比特課程編制理論的啟發。
(二)促進了教育實踐的變革,推動了課程改革的發展
其時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傳播,為我國教育實踐和課程改革提供了理論指導與實踐依據,其影響大體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對我國學校改革產生了重要影響。博比特課程思想的傳入為我國教育行政注入了“效率”“科學”的新理念。20世紀30年代初,在借鑒國內外經驗的基礎上,南京女子中學實驗小學推行了教育教學改革。其中,該校行政系統“廢去訓育系之陳稱,而代以生活指導系之組織”。而生活指導系“依據波必物(特)Bobbitt氏之人類活動分析”,將生活指導目標分為公民活動、學術活動、職業活動、休閑活動、健康活動五種。該系下設公民股、學術股、職業股、休閑股、健康股五類機構,負責對學生進行五大方面的指導[40]185-186。可見,博比特的課程目標思想為該校的行政改革奠定了理論基礎,豐富了學校課程實踐的內容。
第二,促進了我國社會教育的實施。博比特主張課程實施要適應社會需求,應普及到所有社會階層,其理論的傳播很大程度上超出了學校教育的范疇,推動了我國社會教育事業的發展。例如,為切實推行戰時社會教育,1938年,國民政府教育部頒布了“戰時社會教育新目標”,其中包含語文生活、公民生活、職業生活、健康生活、休閑生活[41]。不難發現,戰時社會教育新目標所彰顯的理念與博比特的課程內容觀不謀而合。值得提及的是,據童潤之回憶,江蘇省立教育學院根據美國教育學者的人生活動分析法,將教育內容分為公民教育、語文教育、生計教育、休閑教育、家事教育、健康教育、藝術教育等十大類,并據此開設了各種類型的民眾教育課程,如民眾語文教育、民眾生計教育、民眾健康教育、民眾藝術教育等,同時還開展一些民眾教育的調查、實驗與推廣工作[42]39。可以說,在博比特思想的指導下,該學院通過開設民眾教育課程,培養了一批從事民眾教育工作的人才。
第三,推動了我國課程編制科學化運動的發展。隨著以博比特理論為代表的美國課程思潮涌入,我國的課程編制科學化運動拉開了序幕。常道直在熊子容譯作《課程編制》的序言中便指出:“美國的課程編制運動在約計二十年前即已波及我國了”,而熊子容翻譯此書,“不惟滿足了教育學術界一種久已感覺到的需要,而且必將賦予我國課程編制運動以新的活力。”[43]常序3在此之前,博比特的相關著作已在我國教育學界廣為流傳,其課程編制理論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國內學者,并為當時課程編制運動的開展奠定了思想基礎。1922年,廖世承發表文章推介了東南大學附中編制新課程的情形。廖世承強調,“增加教育效率”是該附中課程編制的目標之一,在具體操作上則是加增實用的、適于社會生活的課程[44]。這種課程革新的舉措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博比特課程編制思想的影響。
(三)助推了課程論學科的萌生,推進了教育學學科建設
這一時期,博比特課程理論在中國的傳播,推動了我國教育學的學科建設,對課程論學科的初建產生了直接影響。
第一,促進了課程論學科的萌生。清末民初,由于赫爾巴特教育理論的影響及國人對教學方法的青睞,我國的教學研究領域受到重視,課程研究則鮮有人問津。20世紀二三十年代,在博比特理論的影響下,我國學者開始涌入課程領域,著手課程論學科的初創。1925年,余家菊正式發表《課程論》一文,標志著我國的課程論開始成為一門正式的學科[45]。余家菊將課程界定為“學生在校時之生活活動”或“吾人所期責于學生之活動”[46],把學校事務分為“玩耍”與“做事”兩部分,還提出了“準備原理”的教材選擇觀,這些認識與博比特的課程理論極為相似。以“課程論”命名的另一篇學術論文則是1931年嚴元章所撰的《課程論》。嚴元章將課程概念分為廣義、狹義兩種,“廣義的課程是人生課程,狹義的課程是學校課程”[47],這種理解也借鑒自博比特的課程定義。此外,在部分教育論著中亦可窺見博比特對我國課程論學科發軔的影響。例如,胡忠智的專著《教育概論》共有七個篇章,“課程論”是其中之一,而該章節的參考書目即為博比特的《課程》一書。把課程作為教育學專著的重要內容,已逐步成為當時國內學界的共識。可見,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傳播,使課程研究愈發受到重視,對我國課程論學科的萌生具有積極的促進作用。
第二,掀起了我國課程研究的高潮。隨著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引入,課程研究開始從教學論中脫胎出來,逐漸成為獨立的研究領域,豐富和完善了教育學科體系。其一,部分學者在參考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基礎上,開始自編一些課程研究論著,如王克仁的《課程編制的原則和方法》、朱智賢的《小學課程研究》、熊子容的《課程編制原理》、王鳳崗的《課程論講義》等,推動了課程研究的持續發展。其二,一些重要雜志期刊開設專欄,搭建課程研究的學術交流平臺。例如,1922年,《教育雜志》開設了“學制課程研究號”,召集眾多學者對新學制課程改革提出建議。1935年,該雜志又開辟了“修改課程標準問題”專欄,邀請專家討論課程標準的修訂問題。其三,課程研究群體不斷擴大,逐步成為教育學科中的一支重要力量,其中既包括教育專家、學者,又涵蓋中小學教師。例如,史國雅曾留學美國專攻課程論,其碩士、博士論文均圍繞課程領域,回國后致力美國課程論的引介與課程問題的研究。在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廣泛傳播下,我國學者紛紛投身課程理論與課程實踐研究,形成了課程研究熱潮。
第三,推動了我國課程研究相關課程的開設。在博比特理論的影響下,我國學者在高校中開設了“課程研究”“課程編制”等課程,并將博比特的有關專著作為教學參考資料,以此培養出專門人才,推動了課程論學科體系的構建。例如:1923年,程湘帆在《小學課程概論》緒言中談論其授課經歷時,對曾于東南大學與金陵大學兩校教授了五次“小學課程編制”課程的經歷予以突出強調;1932年至1933學年度,金陵大學教育學系開設了“課程研究”的選修課,旨在“使學者明白支配課程之社會的及心理的主因”,使用的教科書則是Bobbitt:How to Make a Curriculum[48]207-208;1942年,熊子容在其譯著《課程編制》序言中提到,他曾在復旦大學、湖南大學、云南大學開設了課程論班,并把博比特的原著作為學生的研究資料。由上述史實可見,伴隨博比特課程理論的傳播,課程論相關課程在高校教育系科中逐漸得以設置,并促進了我國課程論研究人才的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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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ssemination and Influence of Bobbitt's Curriculum Theory in China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Zheng Gang" Hu Fei
(1.College of Educational Science, Kashgar University, Kashgar Xinjiang 844006;
2.College of Education,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9)
Abstract:Franklin Bobbitt is a famous American curriculum expert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His curriculum theory is known as“science”and“efficiency”, and his book“The Curriculum”is an epoch-making work in the field of curriculum. Due to the practical needs of curriculum reform and the strong promotion of overseas students, Bobbitt's curriculum theory was introduced in China in the first half of the 20th century. Its process of spread has experienced the pilot period, peak period, quiet period, revival period. During this period, Chinese scholars comprehensively publicized Bobbitt's curriculum theory from the aspects of curriculum essence, curriculum objective, curriculum content and curriculum development. Meanwhile, the dissemination of Bobbitt's curriculum theory has exerted an important impact on curriculum thought, educational practice and educational discipline construction in China.
Key words: Bobbitt; curriculum; curriculum the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