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故事視域下景德鎮陶瓷“器”以載“道”

朱景林 粘琪?。ň暗骆偺沾纱髮W）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講好中國故事，展現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在對外交流日益密切的新時期，講好“中國故事”，增強民族文化自信，讓世界了解中國，是突破西方輿論封鎖線的重要舉措。景德鎮陶瓷之“器”承載著中華文化之“道”，歷經千年，暢通世界，蘊含著豐富的“講好中國故事”之道。

一、中國傳統文化的“道”“器”關系

“道”指無形的本體或規律?！兑捉?系辭》：“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盵1]“道”字作為本根學說最早出現在老子和莊子的道論之中，莊子以后，“道”字乃變為本根之代名，泛指宇宙之至極究竟者。對本根的追求是人類理性的自然傾向，而與本根相對的是現象，在這兩者的關系上西方哲學家大多持兩分的態度，即本根實而不現，現象現而不實，通過現象無法達到實有的本根。中國哲學家則認為本根與事物之間的關系，并非是本體與現象的關系，而是始末干枝的關系。如朱子所說：“太極如一本生上，分而為枝干，又分而生花生葉，生生不窮，到得成果子，里面又有生生不窮之理，生將出去，又是無限個太極，更無停息?！盵2]又如張載所說：“一物兩體”“太虛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3]本根為萬物之宗，雖始末有別卻并不相離，本根與非本根，雖有差別卻同屬實在，兩者之間并無鴻溝存在。

“器”指有形的事物。戴震說：“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本非為道器言之，以道器區別其形而上形而下耳。形謂已成形質，形而上猶曰形以前，形而下猶曰形以后。陰陽之未成形質，是謂形而上者也，非形而下明矣。器言乎一成而不變，道言乎體物而不可遺。不徒陰陽非形而下，如五行水火木金土，有質可見，固形而下也，器也。”[4]未成形質的是形而上的“道”，已成形質的是形而下的“器”，“道”是干，“器”是枝，萬物由氣而成，氣的變化產生了萬千事物。由于本末之間并不相離，因而人可以通過以“器”表“象”與以“象”盡“意”的方式達到主客體的和諧統一，體認“道”。

“器”以載“道”的自然傾向。在《藝術與中國社會生活》一書中宗白華先生說：“中國人的個人人格、社會組織以及日用器皿都希望在美的形式中作為形而上的宇宙秩序與宇宙生命的表征?！盵5]這是中華民族內在性格之中對追求“天人合一”之境界的自然傾向。受這種自然傾向的影響，即使在日常的生活中，人們都期望能夠契合自然，達到主客體的和諧，《二十四詩品》中講到：“玉壺買春，賞雨茅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白云初晴，幽鳥相逐。眠琴綠陰，上有飛瀑。落花無言，人淡如菊?！盵6]玉壺、眠琴雖是人造之“器”，但與修竹、落花這類天地之“器”和諧一致別無二分，并無突兀之感。在無言的“生命世界”之中獨飲，體悟自然生命，人在其中所有的思維和實踐活動皆與自然和諧共行，是一種動態的形式，達到了主客體的和諧統一。

二、景德鎮陶瓷的“器”以載“道”

自古以來，景德鎮陶瓷之“器”就是承載和傳播中華文化之“道”的重要載體?！敖z綢之路”最初由中國人所開創，是中西方文明交流的紐帶，景德鎮陶瓷則是中國古絲綢之路貿易的重要參與者。在唐代，景德鎮開始參與中國陶瓷外貿活動；在宋代，景德鎮青白瓷一躍成為三大出口貿易瓷之一；在元代，隨著景德鎮青花瓷的問世，景德鎮陶瓷的影響范圍進一步加大；在明清，景德鎮陶瓷更是銷行九域之內，暢通世界各地，成為世界性商品，引領數百年風騷，法國傳教士殷弘緒說“景德鎮一地,獨挑運瓷器到全世界之大梁”。“器”承載著“道”，景德鎮陶瓷之“器”的暢通必然帶來中華文化之“道”的擴散，為文化傳播做出貢獻，而景德鎮陶瓷之“器”承載中華文化之“道”的途徑則是以“器”表“象”和以“象”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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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鎮陶瓷“器”以表“象”的承載方式?！跋蟆毙枰浴捌鳌睘檩d體才能夠在現實世界中顯現，具體的“器”可以給予人的是更加直觀的感受。景德鎮陶瓷之“器”的制成需要經過原料采集、煉制、成型、施釉、燒制等流程才能實現。景德鎮瓷器主要以高嶺土和瓷石為主要原材料，高嶺土是土質材料，剛采集的高嶺土具有很多的雜質，必須經過淘洗與沉淀，而后將其做成塊狀等待水分消散再制為坯土。瓷石則是一種巖石，采集后需要經過粉碎、淘洗、沉淀才能為用?！毒暗骆偺崭琛酚涊d：“在山石骨出山泥，水碓舂成自上溪。”[7]器型上，景德鎮陶瓷在融匯了實用性和藝術性、工藝性與審美性的同時效法自然巧奪天工，創造出如葫蘆瓶、橄欖瓶、菊瓣瓶、西瓜罐、梨式壺、蘋果尊等工藝作品。青花是景德鎮陶瓷裝飾的代表，釉下青花瓷采用釉下彩技術，使用氧化鈷料在坯胎上進行繪畫之后施以透明的釉，通過1300℃上下的高溫一次燒成，此時，色料會充分滲透于坯釉之中。燒成后的青花會呈現出幽靚的藍色來，藍白相映，清新脫俗、渾然天成。

景德鎮陶瓷“象”以盡“意”的表達方式?！跋蟆币浴捌鳌睘檩d體表達“意”，而“意”則可以傳遞“道”。王弼的《周易略例》中講：“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盡意莫若象，盡象莫若言。”[8]言可名象，象可盡意，言和象是得意的途徑和工具，以“象”傳“意”往往更加便捷和通透，景德鎮陶瓷之“器”以“無言之美”的方式表達其中所蘊含的“意”。朱良志在《中國美學十五講》中提到：“無言之美是根本的美，一切森然畢具的美的形態都是其形相。美的創造就是歸復自然之道，故以‘不言’之美為美的最高準則?！盵9]“無言之美”不僅體現在效法自然而創造的器型，而且還體現在景德鎮青花山水紋飾上，景德鎮陶瓷青花山水紋飾秉承“無言之美”的理念，將自然與人文融合唯一，山水云氣一筆點化而成，飄逸自然，簡練非凡。以景德鎮陶瓷之“器”為載體展現“生命世界”的狀態，意境深遠。將天地“無言之美”在景德鎮陶瓷中表現出來使其可以被直觀，為思想的表達和文化的交流提供了物質性的載體。

三、“中國故事”視域下景德鎮陶瓷“器”以載“道”的新發展

“一帶一路”的戰略構圖為景德鎮陶瓷之“器”以載“道”提供了新的發展路徑。2013 年10 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訪問東盟時提出了“一帶一路”戰略構圖，“一帶一路”的市場鏈延伸到了東盟、西亞、南亞、北非、歐洲等地區，以實現亞非歐經濟貿易一體化發展作為目標，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中國智慧。共建“一帶一路”是我國積極參與國際合作、參與全球治理的方案，是我國逐漸走向世界舞臺中央、在國際事務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的表現。景德鎮緊緊抓住“一帶一路”建設的歷史機遇，從“器”“象”“意”方面拓寬陶瓷發展的渠道：從“器”上來說，景德鎮陶瓷的應用范圍不斷拓寬，傳感器、心臟瓣膜、艦艇等都出現了陶瓷的身影，以科技陶瓷為代表的潛力型產業，正在積聚力量快速發展，為陶瓷科技水平的提升而努力；從“象”與“意”上來說，景德鎮陶瓷堅持以藝術瓷為領頭性產業，著力創意創新，使產品與時代相呼應，建立符合時代審美的新器型、新圖樣，為不同文明之間的交往架設橋梁，弘揚人類泥火交互的人文情懷，繼續承擔起世界語言的作用，為實現人類命運共同體，傳遞共同的文化價值提供力量。

景德鎮陶瓷之“器”始終承載著中華文化之“道”，是中國人智慧對象化、具體化的產物，以景德鎮陶瓷之“器”為體，融合優秀藝術文化之“道”，以創意創新為翼,推動陶瓷產業不斷孕育新經濟、釋放新動能,是讓世界重新認識景德鎮的重要舉措。[10]放眼21 世紀的現在，面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我們要想講好“中國故事”，不僅要以史為鑒，更應當把握住“一帶一路”建設這一歷史機遇，以景德鎮陶瓷之“器”為載體表達中華文化之“道”。促進本國文化與外國文化相結合的同時，用世界人民喜聞樂見的方式將其傳播出去，拓寬講好“中國故事”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