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牌”咸芥菜

楊柳

在浙江省紹興市的農村，家家戶戶都備有咸芥菜。雖然咸芥菜其貌不揚，但一提起它，那鮮爽可口的味道便在舌尖泛起，惹人口舌生津。

咸芥菜在我心里一直是一款無法標價的“母親牌”綠色菜品，春夏秋冬，我家廚房從未斷檔過，其更是縈繞在我心頭的一抹鄉愁。

芥菜的品種很多，有大葉芥、包芥……母親說，從電視上獲悉，包芥富含維生素和礦物質，含有大量的蔬菜纖維可清理腸道，還具提神醒腦、解除疲勞的作用。因此，多年來，母親一直在自家后院的那畦“心靈花園”以種包芥菜為主。

故鄉無工業污染，得天獨厚的水庫源水、氣候與土壤等因素，使母親種的芥菜肥碩鮮亮。每到芥菜收割期，母親會及時完成清洗、晾曬、腌制等工序，忙得不亦樂乎！咸芥菜較長的保存期，以及獨特的風味讓我們都成了其“鐵桿粉絲”。在國外求學的侄女，每次回故鄉一定會帶走兩瓶奶奶做的咸芥菜，以緩解她的思鄉之愁。

記憶里，母親每年九、十月份播種，來年春天收割。她先將割倒的芥菜在暖陽下曬蔫，再收回室內讓其自然泛黃。然后，挑個晴朗的日子洗干凈，扎成一束一束晾在竹竿上，待晾成干軟且有韌性時，把它切成菜粒，放入大口鋼盆，按5千克菜放500克鹽的比列，均勻地撒上鹽后拌勻，再反復搓揉。粘了鹽的咸菜漸漸變得濕潤，冒出誘人的咸菜色，完成生命的蛻變。

母親把揉好的芥菜一捧一捧放入陶瓷容器，用手或棒槌把每一層壓得嚴嚴實實，待沁出菜汁后，再在容器口壓上一塊大小合適的光滑石頭，最后將容器放在陽光照不到的通風處，大約發酵3周后便可以食用。

成熟的咸芥菜自帶一股特有的清香，吃起來鮮嫩爽口，不咸不淡。在遠去的童年光陰里，咸芥菜承載著舊日的清貧與純粹，歡樂與憂傷，蘊藏著恒久不變的母親的味道。

咸菜炒肉絲味道鮮美可口。記得，兒時一個白霜鋪地的早晨，父親單位的同事因自行車爆胎上門求助。正好是吃早飯的時間，母親忙上街買來半斤瘦豬肉，火速切成肉絲爆炒咸芥菜。少頃，一盤鮮香可口的炒菜端上餐桌，再盛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水泡飯給叔叔，他邊吃邊說：“我從來沒有吃到過這么鮮美的芥菜炒肉絲。”看著叔叔鼻尖上冒出幾粒細小的汗珠，母親笑得很開心。

在物質匱乏的20世紀70年代末，父母的工資加起來也就100余元，一盤咸芥菜炒肉絲算得上是珍饈美味，是我們兒時的最愛。時光飛逝，40多年過去了，很多事物都變了，唯一不變的就是“母親牌”咸芥菜，以及我們對它的愛。

咸芥菜冬筍炒年糕，讓人吃了回味無窮。把年糕切成細條，從瓦甕中取出適量咸芥菜配上扁筍、肉絲、香菇、蔥段，用菜籽油翻炒，在“嗤啦”聲中，一碗香氣四溢的咸菜炒年糕便新鮮出鍋，口感綿糯，透著濃濃的鄉土氣息，讓人瞬間回歸田園淳樸、寧靜的氛圍里。

“母親牌”咸芥菜是烹飪佳肴的上好佐料，我特愛吃咸芥菜煎黃魚。從超市買來東海黃魚，將其洗凈后瀝干水分，在油鍋里煎至兩面金黃，然后倒進咸芥菜，在劇烈的“嗤嚓”聲中翻炒幾下，再倒入料酒，放進姜片，加適量水燉煮。少頃，熱氣氤氳，將菜在“咕嚕咕嚕”的韻律中悶煮約8分鐘，一盤咸芥菜燒黃魚便新鮮出鍋。香味繚繞整個廚房，令人饞涎欲滴欲滴，頓時覺得這就是人間美味！

寒冬臘月，一家人圍坐在用咸芥菜、冬筍片做鍋底的火鍋前，青綠色的咸芥菜在沸騰的湯水中輕盈旋轉，四周漂浮著斜切的嫩白筍片，火鍋猶如一朵正當盛開的花朵。屋內暖意融融，彌漫著“家人閑坐，燈火可親”的幸福氛圍。原本被擠壓在狹小容器中的干癟咸芥菜，此刻舒展開來，我不禁感慨，在火鍋里踏歌起舞的咸芥菜竟然有著這般能屈能伸的堅韌勁！

夾一筷咸芥菜放進嘴里咀嚼，脆生生的，鮮甜可口。沸騰的鍋中再放入咸芥菜肉末餡的油豆腐、紅薯粉條……滿口的幸福味道滋潤著味蕾，溫暖著身上的每個細胞。

年夜飯上，咸芥菜炒肉絲、豆腐干一直是道不可或缺的傳統佳肴，壓軸的那道菜向來是一大碗咸菜冬筍湯。吃多了大魚大肉，喝點咸菜冬筍湯不僅能去油膩助消化，更能讓回鄉的游子深深感受那日思夜想的家鄉味道。

每當春節過后，體重驟增，清爽可口的咸芥菜豆腐湯，是適合減重者飯食。“母親牌”咸芥菜豆腐湯便成了我的心頭愛，減脂瘦身又不缺營養，一飯一湯里，洋溢著平凡日子的知足與幸福。

每次拿著母親給的咸芥菜，我都感慨萬千，希望再白拿20年、30年……

回到單位，我把“母親牌”咸芥菜分享給了幾位朋友，大家都說是心頭愛。一位朋友當天就買來五花肉蒸菜干，午餐時大快朵頤，這不正是母親所期待的嗎？帶著對母親的牽腸掛肚，揣著咸芥菜變幻出來的各樣滋味，我們把生活過得多姿多彩。這充滿母愛的咸芥菜是花錢也買不來的幸福味道。

咸芥菜歷經風霜雨雪，在反復揉搓后再經受氯化鈉腌身的痛楚，繼而發酵成熟，像極了踏平坎坷守在故鄉老屋那質樸、平和的母親。讓我們也像母親那樣，在喧囂的生活中永遠保持那份質樸的真善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