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敏(太原市文物保護研究院,山西 太原 030000)
1920年,瑞典地質學者安特生得到了當時中國政府的批準,對河南省澠池縣仰韶村的仰韶遺址進行了首次挖掘。在安特生先生的帶領下,仰韶遺址中17處考古點先后被清理出來,從中發現了一批有價值的文物。后來,安特生又進行了不斷的調查、挖掘、整理和總結,并以此為依據,最終提出了“仰韶遺址”這一官方認定的命名。同時,安特生先生在對出土陶器進行整理時發現,這些遺址均出土了風格相似的彩陶,遂安特生先生亦將其稱為“彩陶文化”。
在安特生先生首次發掘仰韶遺址后,大約過去半個世紀,中國的考古學家又重新對仰韶遺址進行二次發掘。在考古先輩長期持續的田野調查與發掘下,已發現上千處仰韶文化遺址及受仰韶文化影響的遺址。通過整理資料發現,這些遺址主要分布在黃河流域省份,例如山西、河南、陜西。但是仰韶文化的影響確已延伸至其他省區,例如青海、甘肅、山東、河北、湖南、湖北、四川、江蘇、安徽、內蒙古等省區,進而直接或間接衍生出馬家窯、大汶口、大溪、屈家嶺、松澤等文化類型。
陶器作為史前先民的一種日常用具,自其產生之日起,就被史前先民所推崇。它是一種日常生活用具,隨著史前陶匠生產工藝的改進,陶器的外形和裝飾得到了藝術層面的創新。同時,史前陶匠還對陶器進行了有意識的修飾,更好地表達了他們對生活的向往和對未來的憧憬,傳達了氏族的美好意愿和期望永恒的精神。
最早出現在陶器表面的旋紋、繩紋等素面裝飾紋樣,其實大部分都是陶工們在陶器的制造過程中留下的一些印痕,這些印痕是在無意中形成的,卻賦予了原始陶器最樸素的美。在漫長的歲月中,最初的陶匠經過長時間的重復操作,慢慢學會了在成坯后的陶瓷表面涂色并繪制紋飾圖樣,并如何使燒成后的彩陶不容易褪色和剝落。沒有著色的陶器與有顏色的圖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從而產生了彩陶。在沒有任何裝飾的陶瓷上涂上鮮艷的礦物顏料,這就是彩陶。
彩陶的產生,是那個時代最為時尚的藝術,它既豐富了古代先民枯燥無味的生活,也映照了那個時代的人文精神內涵和區域文化的光輝。因此,在這一時期,彩陶既是對當時文化的一種升華,也是一種具有特殊意義的文化象征。
山西博物院所藏的新石器時代陶器較多,且每年均會有新石器時代展覽與公眾見面,從山西博物院官網線上展覽“文明搖籃”就可看到約15件新石器時代陶器,本文僅選擇其中4件進行鑒賞研究,具體情況如下:
該器物口徑40.5厘米,高8.8厘米,1984年于襄汾縣陶寺遺址出土。泥質黃陶,敞口,折腹,平底。內壁磨光,涂褐色陶衣,在其上以紅、白彩繪制蟠龍圖案,如圖1所示。頭在外圈,圓眼,頭兩側突出的耳似鰭,張口露齒,長信外吐如麥穗。身向內卷,尾部在盤底中心,周身飾雙排鱗紋。該龍形實際以蛇為原型,綜合了許多動物的特征,表現出沉穩、神秘與威嚴,頗具禮器性質,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屬廟底溝二期文化遺物。

圖1 彩繪蟠龍盤
該器物通高45厘米,口徑35厘米,腹徑43厘米,底15.6厘米。1989年于芮城縣金勝莊村出土。泥質紅陶,器表磨光。侈口,圓唇,短頸,寬肩,上腹突出,下腹內收,小平底,上腹部以黑彩繪以弧線和圓點等組成的花卉圖案,如圖2所示。體形碩大,器型完整無缺。屬仰韶文化廟底溝典型遺物。

圖2 彩陶罐
該器物通高21.1厘米,口徑14.7厘米,底徑10厘米。泥質紅陶,侈口,束頸廣肩。下腹內收,小平底。口沿內壁繪黑彩寬條紋,唇邊繪一道黑彩,如圖3所示。肩部和腹部有四組黑彩花卉紋飾,下腹未經磨壓,顯得粗糙。屬仰韶文化廟底溝典型遺物。
該器物高23.6厘米,口徑35.3厘米。1977年采集于方山縣峪口村。泥質紅陶,口沿及腹部用黑彩繪以圓點、直線、三角形等組成的圖案(圖4)。屬仰韶文化廟底溝類型的典型器物。

圖4 彩陶盆
山西地區發現的廟底溝文化遺址主要分布在晉南一帶,晉中偏南的區域也有發現,主要遺址有夏縣西陰村、河津固鎮、侯馬喬山底、芮城西王村和垣曲小趙等。
山西夏縣西陰村遺址的主體文化堆積屬于廟底溝文化類型。此外,還包含少量的西王村文化類型和廟底溝二期文化類型。夏縣西陰村出土的陶器以黑陶為主,紅陶亦有出土,但數量較少。此外,還有少量的白衣彩陶,彩陶紋飾以三角紋、圓點紋、網格紋為主。河津固鎮遺址的下層文化層屬廟底溝文化類型,該遺址出土陶器仍以黑陶為主,陶器紋飾種類豐富且具有較強的裝飾色彩。紋飾以三角紋、圓點紋、勾葉紋、垂弧紋、線紋為主。芮城西王村遺址的下層堆積屬于廟底溝文化類型,出土彩陶以黑陶為主,伴有少量的紅陶、白陶。陶器紋飾以線紋、條紋、三角紋、網格紋、圓點紋為主。
上述四件陶器均屬廟底溝文化類型陶器。在廟底溝文化的彩陶中,一般都會使用黑、紅、白三種顏色,再加上彩陶呈現出來的紅,有可能是陶器天然的紅,也有可能是紅彩,所以黑彩與這種紅彩質感結合在一起,不僅給人一種極強的視覺美感,而且還構成了一種極為協調的色彩,特別是黑、白彩的結合,更是將彩陶表層的色調襯托得淋漓盡致,讓紋路的組合更具視覺沖擊力。
具體圖案化的象生類紋飾的彩陶常見于馬家窯文化的彩陶,雖然廟底溝文化的彩陶象生類紋飾數量不多,但也有鳥形、魚形和蟾蜍形這三種類型。
在彩陶紋飾中,魚紋可以劃分為三類:一類是具有強烈現實性的具象魚紋;一類是具有象征意義的抽象魚紋;一類是介于寫實與抽象之間的魚紋。廟底溝文化彩陶中寫實的魚紋,雖然各處圖案結構不盡一致,但是總體上都是以寫實的方式來描繪魚體的,并且更多地采用了網狀線條來描繪魚的鱗片。其所呈現的紋飾學界爭議較大,部分學者認為其是蟠龍紋,亦有少數學者認為其是抽象化的魚紋。若根據廟底溝文化類型紋飾特征來分析,筆者更傾向于其是抽象化的魚紋。
眼目紋這種象生類紋飾,有的是與其他眼目相關聯的器官共同構圖,如圖3所示。眼目紋,是廟底溝先民對眼睛的直觀表現。明目,使人明智。或許廟底溝先民是想通過對眼目的放大化處理,表達對部落里的族人看得更遠、更高,洞悉危險、熟悉環境、尋求發展的期盼。或許在廟底溝先民們的偉大宏圖里,眼目是發現、捕捉、把握一切美好事物的第一步,它是光明未來的基礎。
廟底溝文化彩陶紋樣中,以花瓣紋為最常見,而雙瓣的花瓣紋樣又可視為對葉紋,也就是葉子紋樣的另一種形態;四葉是地面上的一種紋理,通常為四個葉片,呈向內的心形。多瓣式的花瓣紋,一般指的是五瓣或六瓣的花瓣紋,在視覺上形成一種組合式的花瓣紋,圖2所示的器物便是對多瓣式花瓣紋的演繹。
旋紋可分為單旋紋和雙旋紋兩種,其均屬于地紋。單旋紋由旋心和旋臂組成,單方向的旋臂向上或向下,以順時針方向為主,旋心較大,有的中間繪圓點,有的不繪。雙旋紋一般有兩個旋臂,且成上下或左右的形式排列,旋心不大,位于中心,且大多繪有圓點,如圖4所示。
以上,對山西博物館所藏的廟底溝型彩陶的圖案進行了較為系統的論述,并對此進行了初步探討。有句話說得好:“一千個讀者眼中就會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種圖案的發展和完善,是一個從具體到抽象的過程。可以說,在一種文化中,一個主要的、經常的、被廣泛應用的圖案構成,傳達了該地區人民對這個圖案意義的認識與認可;而其他少有的、獨特的、具有高度象征性和探索性的圖案,卻是在傳統圖案的內在意蘊和文化底蘊基礎上一種聰明的創造。所以,前者承認了廟底溝的彩陶文化,而后者是發展。總之,每一種紋路都有一種象征性的含義。廟底溝的先民們,在創作這些紋路的時候,肯定遵循著一種公認的規律。不管哪一種特定的標準,都應當包括一種視覺的形式美和它的裝飾意義。
山西博物館館藏的典型廟底溝文化彩陶紋樣,大部分都經過了由具象到抽象、由繁到簡的發展和演變過程,特別是象生紋樣,它以形為本,充分發揮了其內部的藝術表現力。不管是原始時代的人,還是成長中的孩子,他們在進行繪畫和雕塑時,都沒有意識到他們所創作的作品能夠精確地表達他們當時想要塑造的特定形象。所以,在創造過程中,粗糙的原始性、具象的寫實性、審美的抽象性,這些都是裝飾發展的藝術化表現,也是創造。
在紋飾的創作和表達中,一般都是從一開始的整體觀察、采樣開始,然后逐步融入氏族、部落的文化、風格,并在紋飾的表達上有了具體的變化,在此基礎上,又經過漫長的發展和實踐。到了后期,紋飾的表達已經趨于抽象化、簡單化,具有了彩陶文化的美學情趣和藝術情趣。
在彩陶紋飾的象形與超越的過程中,與紋飾發展“具象——形變——抽象”的這一過程不相同,“象形與超越”更多是對紋飾圖案的簡化、無形和升華性的表達。
彩陶,中華文明之花。廟底溝文化彩陶,其不僅是我國史前藝術形式的表現,更是我國史前文化藝術審美的巔峰。本文以山西博物院收藏的廟底溝類型陶器為研究對象,通過對陶器表面紋飾進行賞析,發現廟底溝文化彩陶具有裝飾、實用性、宗教性等多方面的內涵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