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裂痕

◎ 左小思

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物。任何所謂美好的事物都會帶著或大或小，或明顯或隱秘的裂痕或瑕疵。沒有裂痕的事物是不完整的，換一種說法，沒有經歷過磨難的生命是殘缺的。

烹調魚的時候，人總會在魚身上劃幾刀，人為地制造出幾條裂痕，調料的味道才能通過裂痕深入魚里，使魚鮮美入味。煮茶葉蛋的時候，煮到蛋白凝固，我們會將蛋殼敲碎，讓茶葉的顏色透過裂痕在白蛋上染出花紋，那土地龜裂狀的茶色紋路是一枚茶葉蛋的身份證明。烤全羊時廚師定會用刀在羊身上割若干口子，用精鹽搓擦開裂的口子入味，再一遍遍刷上油、辣椒、孜然等，直到那些裂痕被調料填平，金黃油亮、皮脆肉鮮的烤全羊才可能烤成。如果沒有這些美麗的裂痕，這些美味將不復存在。

裂開的水果可以很甜，樹上裂開的石榴，被鳥啄過的果實，一定是最甜最好吃的。你不會覺得這些裂痕是缺陷，只會覺得這些裂痕代表著大自然的成熟之美。

沉香名列中國“四大名香”之首。它是沉香木在遭到雷劈、刀砍、蟲蛀、病腐等因素受傷后，被真菌感染而分泌形成的香脂。這個結香的過程很漫長，可達幾百年。自然的結香可遇不可求，你能說沉香木上條條傷口不美麗嗎？

地球，這顆宇宙中最美麗的藍色星球，也有科羅拉多大峽谷、馬里亞納海溝那樣的裂痕。看著那些雄壯美麗、深不可測的裂痕，你會為這樣絕無僅有、無可比擬的美所震撼，會對自然和生命充滿敬畏。

人也同樣如此，需要經得起挫折，經歷逆境，才能成就美名流傳千古的人生。王陽明說：“人須在事上磨，方立得住；方能靜亦定，動亦定。”如果他不是被貶貴州龍場，豈能悟道心學，創立“陽明學派”，提出“致良知”的哲學命題和“知行合一”的方法論？如果不是“烏臺詩案”導致蘇軾一生貶謫，我們讀不到那么多絕美的詩詞，看不到《黃州寒食帖》，吃不到“東坡肘子”“東坡肉”。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如果不經過現實的磨煉與洗禮，深刻的道理便成了孤立的思維游戲，人雖懂它但如同紙上談兵，在現實面前便不堪一擊。而你在現實中所承擔的重任，你所遭受的磨難，最終會變成一束束光，照亮你未來的路。

生命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這束光，是溫暖生命的另一條通道。創傷的疤痕上會開出花朵，只有無懼無畏愈挫愈勇的人，只有不氣餒不放棄不沉淪的人，才有資格采擷那美麗的花朵。生命的裂縫，是陽光灑滿的地方，是世間最美麗的裂痕。

（王傳生摘自《今晚報》2022年11月24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