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歲里的摘抄本

◎ 四月小兔

1

小學六年級時，學校里突然刮起了一股抄歌詞之風。廣播臺里動聽的音符像是一股清風，蕩漾著青春的思緒，而那優美的歌詞，就像一串串風鈴，在微風吹拂中撥動著年少的心。

當時，在我們這個北方四線小城，學校重視升學率，學風極為嚴格，每個學生都是統一的校服、帆布鞋。這樣一來，精美的筆記本就成了女生展示自我的最佳平臺。

可是，我媽認為，這些歌詞打著青春的名義寫朦朧的愛，在定力不足、需要安心學習的年紀，會擾亂我們的思緒。

所以她拒絕給我買筆記本。我也沒機會像同學那樣，從家長那里“騙小錢”，聚少成多地攢錢。因為媽媽是我們學校的語文老師，她對我的日常開銷了如指掌，能將之精確到角。我想她大概是入錯了行，不該教小學語文，而該去大學教經濟。

那個周五，北方嚴寒的冬日里難得透出一絲暖意，大家三五成群慵懶地聚在一起看歌詞。我把頭深深地埋在課本里，不想讓別人發現我竟是一個毫無美感細胞、只會學習的蠢女孩。

可是，害怕的事情總是會在最擔心的時候到來，一個女生故意提高音量問我：“你不會沒有歌詞本吧？”

我一時驚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不料，前桌那個平時不愛說話、屢次和我競爭第一的轉校生說：“她只是沒帶而已。”

我望著他，心里有些許委屈，些許感動。陽光斜斜地照著，教室里微小的灰塵在光芒的過濾下，毫無章法地舞動，一如我那紛亂的心。

2

放學后，我去找了爸爸，將心事一股腦兒掏出。

爸爸很感動我對他的信任，帶著我回家翻箱倒柜，將他廢棄的工作筆記里沒用完的頁面裁剪下來，和我一起動手制作了一個筆記本。

他說：“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筆記本雖簡陋，但內容才是審美的關鍵。”

第二天一早，他騎車載我在寒風里蹬了幾里路，到蠟梅初開的公園采了幾朵梅花。回家之后，我們把它們做成標本，貼在筆記本里，然后抄了很多歌詞。

周一，我開心地將本子展示給前桌男生，他驚喜地贊嘆我的本子與眾不同，其他同學也紛紛稱贊那個梅花標本。

我的13 歲，因為爸爸的呵護有了自信，因為同學的稱贊，有了色彩。自信和色彩讓我稚嫩的青春，在北方寒冷的冬天里，綻放出了最美的花。

3

媽媽看我的歌詞本已是既成事實，就出新招：“你的歌詞本，也就是幾枝梅花添了新意，其他沒什么驚艷的地方。”

姜永遠是老的辣，我立刻上了她的套：“那怎樣做才能別具一格呢？”

媽媽像個評論家，故作高深地說：“字好看點兒，摘抄的內容豐富點兒，整體格調就提升了。”說完還給我看了幾張她做的手抄報。

我不禁佩服老媽的審美，立刻開始行動起來。

北方的冬天，呵氣成霜，我抱著一個熱水袋，堅持每日練習。媽媽稱贊我這種精神堪比大學士宋濂——“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她幫我找來很多好詞好句，供我選擇摘抄。

在老媽的“垂簾聽政”影響下，我的歌詞本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作文寶典”，但我毫無察覺，反而因為語文老師的表揚、同學的常常借閱而高興。

后來，我的語文一直很好，我也終于懂了媽媽當初的“套路”，但我心里只有溫暖，只有感動。

這個“簡陋”的歌詞本，它讓我知道，我的13 歲里，有媽媽嚴密的守護，有爸爸暖心的呵護，還有青春稚嫩時同學相互競爭卻也相互幫助的小美好。

（從容摘自《小讀者·閱世界》2023年第2 期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