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茅盾筆下的“可愛故鄉”

朱意

茅盾是地地道道的浙江烏鎮人。他在《可愛的故鄉》一文中寫道：“我的家鄉烏鎮，歷史悠久，春秋時，吳曾在此屯兵以防越，故名烏戌，何以名‘烏，說法不一，唐朝咸通年間改稱烏鎮。”烏鎮是江南“六大古鎮”之一，與周莊、同里、甪（lù）直、西塘、南潯齊名。這里有茅盾的故居，古老的宅院里留刻著他童年、少年、青年時代的印跡；有石板老街，街旁的店鋪中仿佛不時地閃回他小說中的人物原型和敘事場景；有氤氳的食物香氣，承載著茅盾內心最深處的鄉愁。我們不妨跟著作家的筆觸，來一場烏鎮之旅。

烏鎮有東、西、南、北四條老街，十字交叉，結木為柵，構成雙棋盤式的河街平行、水陸相鄰的古鎮格局。茅盾先生出生在東柵。茅盾故居位于狹窄的觀前街，為層木結構，坐北朝南，古雅恢弘，保存完好。故居旁邊有一座立志書院，是茅盾少年讀書之處，現已和故居一起辟為紀念館，展出許多茅盾先生珍貴的遺物。

故居書齋外面有一個種滿了綠色植物的小院，其中有一棵南天竹和一棵棕櫚樹，這是茅盾當年翻建書齋時種下的，今天都已亭亭如蓋。相信先生曾經在小院駐足、漫步、思考。先生曾經從此出發，沿著堅硬的石板路向東走——去逛香市。

香市類似廟會，持續約半個月，很是熱鬧：“‘香市中主要的節目無非是‘吃和‘玩。臨時的茶棚，戲法場，弄缸弄甏（bènɡ），走繩索，三上吊的武技班，老虎，矮子，提線戲，髦（máo）兒戲，西洋鏡——將社廟前五六十畝地的大廣場擠得滿滿的。”（《香市》）

如今茅盾故居對面還有一家雜貨店“林家鋪子”，據說就是小說《林家鋪子》中的原型所在。如今的老板姓不姓林并不可知，但他卻總穿著長袍馬褂，打扮成民國時期店老板模樣，熱情地招呼著在店門前好奇駐足的游客們。

在老宅寫作的茅盾先生，疲憊了，也許出門去街上走走，也許去拱橋下的一家茶館喝上一杯桐鄉菊花茶。他在《我走過的道路》一文中曾經寫道：“祖父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上午，或到本地紳士和富商常去的訪盧閣飲茶，或到西園聽拍曲。”文中的“訪盧閣”就是這家茶館。正對著茶館的是一座石拱橋。放眼望去，小河兩岸皆為古樸的民居，盡情展示著烏鎮特有的風情。

小鎮百姓傍河而居，房屋一半建在岸上，一半用木樁或石柱支撐建在河面上，這便是水閣。水閣三面臨河，空氣流通、陽光充足，人居其間，憑窗眺望，水上風光一覽無遺。水閣也非常實用，舊時當地人的交通工具以船為主，水閣下面便成了他們的“停船庫”。

西柵與東柵毗鄰，依舊是濃郁的江南風格，茅盾陵園建于此。陵園建筑莊嚴肅穆，青磚筑成的高大墻壁就像一面歷史和文學的鏡子。茅盾先生的半身雕像目光平視前方，順著先生的視線，可以看到一位文學巨匠眼中無垠的天空。而閉目聆聽，耳畔又仿佛傳來街頭咿咿呀呀的戲曲清唱。先生少年時常聽的“拍曲”（指昆劇班授課時，師生圍桌而坐，教師在桌上拍著板眼唱曲，學生跟著拍唱），在今日有了更縱深的發展。國際性的“烏鎮戲劇節”已舉辦九屆，烏鎮大劇院也已經成為一處頗具特色的文化地標。若能親眼看到家鄉如此發展，想必先生也會頗為欣慰吧？

烏鎮美食是雋雅甘芳的。烏鎮位于太湖南部，自古富庶，是典型的江南“魚米之鄉”。茅盾先生一生奔波四海，但內心總對家鄉美食念念不忘。燒羊肉、醬雞、姑嫂餅、三白酒、杭白菊等，頻頻出現在他的作品里。

這里正宗的羊肉是“湖羊肉”，據說原是北方綿羊的品種，在元朝時引進到了湖州。每到秋末冬初，“湖羊”就成了烏鎮人家進補的絕佳食材，可以做成紅燜湖羊肉、羊肉大面等。

這是一種帶椒鹽味的芝麻酥糖，是茅盾小時候最愛吃的零食之一。傳說以前烏鎮有對夫妻開了一家名叫“天順”的小糕餅店，糕餅配方獨特，廣受歡迎。按照老規矩，他們后來把配方傳給了兒媳婦，引起女兒不滿。一天，女兒趁嫂嫂不在，在配料里撒了一把鹽。沒想到，這種加了鹽的小酥餅竟然更受歡迎。“姑嫂餅”的名號也不脛而走。

醬雞是一道烏鎮特色名菜，其外觀醬紅油亮，入口脆嫩鮮美，而且還特別容易保存，有“六月不餿，臘月不凍”之說。每逢回烏鎮探親，茅盾總要帶些“三珍齋”的醬雞回去自用或送禮。

茅盾在 《大地山河》中用自豪的口氣說：“住在西北高原的人們，不能想象江南太湖區域所謂‘水鄉的居民的生涯；所謂‘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也還不是江南‘水鄉的風光。缺少那交錯密布的水道的西北高原的居民，聽說人家的后門外就是河，站在后門口，可以用吊桶打水，午夜夢回，可以聽得櫓聲欸乃，飄然而過，總有點難以構成形象的罷？”韶光流逝，但烏鎮的每一條河流，都真切地書寫著綿延千年的風雅。流水帶走的，不僅有一代文豪的鄉愁，還有諸多韻致悠然的小鎮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