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加仙 徐宜蘭 張夢潤
編者按:教育神經科學是一門將神經科學、認知科學、教育學整合起來,研究人類教育現象及其一般規律的新興交叉學科。隨著研究成果的不斷積累,教育神經科學引起了國際學術界與各國政府的廣泛重視。本期由華東師范大學周加仙研究員主持的“教育神經科學與學前教育”專欄基于神經科學與認知科學的最新研究發現,系統梳理和闡述了成人養育行為對兒童腦發育的影響及其神經機制、父母缺位導致的養育困境對兒童早期依戀的消極影響、制約兒童心理理論發展的神經遞質與神經機制、兒童讀寫準備中應重視的關鍵認知技能與環境影響因素,為我們更深入地認識兒童發展的內在規律、更深刻地反思兒童養育實踐、更好地完善相關兒童教育政策提供了重要的科學依據。本刊希望本期專欄的推出還能有助于推動我國的教育神經科學研究及其對學前兒童發展與教育的更多關注,以為我國學前教育領域的研究增加新的研究視角、路徑與方法。
[摘 要] 以父母為主的養護者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對兒童安全依戀的形成及其終身發展都具有重要作用。神經科學的研究更是進一步揭示了敏感性養育對兒童腦發育的積極影響和麻木不仁、虐待、干涉性等不敏感性養育對兒童腦發育的消極影響。以父母為主的養護者自身具有的情緒加工與調節系統、獎賞與動機系統、共情與心智化系統是促使其表現出敏感性養育行為的神經機制。養護者的身份、養護者是否患有精神障礙及其育兒效能感、育兒倦怠、育兒專注度都對養護者養育行為的敏感性有重要影響。基于神經科學的相關發現,父母應盡力發揮雙親共同育兒的敏感性養育優勢,應在推進父親參與養育的同時重視母親的身心健康,應發動家庭其他成員建立共同敏感型育兒的家庭人際網絡,以實現高質量的親子互動,保證嬰幼兒身心健康發展。
[關鍵詞] 養育行為;養育方式;依戀關系;腦發育;神經同步
兒童養育行為責任人通常是兒童的親生父母,但是也不排除在特定情況下由其他人擔任兒童養護者的角色,如祖父母、養父母、行使監護權的其他親屬、兒童保育提供者等,本文將之統稱為兒童的養護者。作為兒童養育質量的重要指標之一,敏感性養育行為指的是兒童養護者能夠根據情境及時感知和準確識別孩子發出的信號,然后迅速地、恰當地對孩子的行為、語言和情感暗示做出精準的回應。[1]本文擬在闡述敏感性養育行為的特點與價值的基礎上,深入分析敏感性養育行為對兒童腦發育的影響,解釋敏感性養育行為的神經機制,概述影響敏感性養育行為的主要因素,最后為如何促進兒童養護者的敏感性養育行為提供基于神經科學研究證據的具體建議。
一、敏感性養育行為的特點與價值
敏感性養育行為具有敏感性、同步性、響應性、支持性等特征。同步性與敏感性的含義類似,指養護者和孩子之間的行為、情緒狀態、生理節奏相匹配,形成了互動性的親子關系。敏感性養育行為包括但是不限于頻繁的社交注視,積極的情緒,對嬰兒說話、唱歌或者發出其他與嬰兒互動有關的聲音,撫摸、擁抱、牽手、親吻等充滿溫情的肢體接觸,根據兒童發出的信號及時調整養護者的行為。[2]
養護者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對兒童形成安全依戀關系具有重要的作用,它會促進父母或其他養護者與孩子之間形成親密關系。已有研究發現,父母采用敏感性養育行為,孩子更有可能具有較高水平的執行功能。敏感性養育行為有助于孩子保持對學習任務的專注,對學習過程進行計劃、組織并監督自己的學習進展,持之以恒地完成學習任務。[3]敏感性養育行為能夠促進親子之間依戀關系的形成,會影響兒童的認知能力、社會交往能力、社交—情感發展和心理健康。與此同時,父母采用敏感性養育行為,孩子不容易出現焦慮癥、抑郁癥、注意力缺陷/多動癥、行為障礙等問題。[4]
高質量的敏感性養育行為與親子關系會影響孩子的一生,對孩子的終身幸福至關重要。敏感性養育在兒童生命的頭三年最關鍵,因為在這個時期,依戀關系已經形成,養護者的關懷已經開始塑造兒童的基本神經和生理系統及其認知功能,并會產生終生的影響,因此兒童的早期發展將為其長期的神經生理發展、社會情緒和心理健康奠定基礎。養護者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可以促進兒童的生理發展與良好的社會情感及神經生理調節的形成。由于敏感性養育行為會對兒童發出的情緒與認知線索、信號做出敏感回應,所以它與兒童依戀安全、執行功能、語言習得、學業成就和社會功能也具有密切的關系,會影響孩子在童年期和青春期的認知、社交、情感、道德等多個領域的發展。[5][6]父母敏感性養育在兒童對壓力的生理調節中發揮了作用,可以讓孩子在解決問題時具有更大的認知靈活性、更好的問題解決能力、更強的認知抑制控制、更大的工作記憶容量等。這些被統稱為執行功能,是人腦的一種核心能力,可以驅動注意力、認知和行為過程,以克服各種挑戰,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此外,已有研究顯示,養護者的敏感性養育行為還可以緩解貧困等不利處境對兒童成長的負面影響。
二、敏感性養育行為對兒童腦發育的積極影響
神經科學的研究表明,父母在親子互動中表現出的敏感性養育行為與兒童腦結構之間存在相關性。如有研究者特別關注母親在與1歲嬰兒互動時表現出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具體包括3個維度:可接近性(accessibility)、積極性(positivity)、合作性(cooperation)。[7]結果發現,母親在嬰兒期更多關注孩子的一言一行,孩子10歲時大腦的右側杏仁核體積更小;母親在與嬰兒互動時表現出更多的積極情緒和態度,孩子10歲時大腦的雙側海馬體的體積更小。這些發現顯示母親的可接近性和積極性能夠影響兒童大腦的杏仁核、海馬體等社會—情緒加工核心部位的發育情況。[8]關于母親與6月齡嬰兒互動的研究也證實,母親采取敏感性養育行為,嬰兒的海馬體的體積更小。[9]這表明敏感性養育行為會阻止與壓力調節反應有關的海馬體的體積過度增長。此外,還有初步證據顯示,嬰兒的海馬體和涉及情緒調節的腹內側前額葉皮層、涉及執行功能的背外側前額葉皮層、涉及社交溝通的梭狀回與上顳葉皮層及中顳葉皮層之間的功能連接均與母親的敏感性養育行為有關。[10]這表明敏感性養育行為能夠促進嬰兒的情緒調節和社會—情感的發展。研究進一步發現,父母在與1~4歲的兒童進行親子互動時表現出更多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孩子在8歲時就會表現出更好的腦發育特征,具體表現為:大腦的總體積更大,灰質體積更大,大腦皮層更厚。[11]這說明敏感性養育行為可以為兒童提供支持性的發展環境,減少兒童的壓力體驗,為兒童腦結構的發育創造有利條件。
敏感性養育行為會促成親子之間高質量的互動,而親子互動在兒童的聯合注意、社會化學習、言語和非言語交流等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會影響兒童期和青春期的自我調節、共情、智力等的發展。這些是孩子在學校和生活中獲得成功所需要的重要素質。[12][13]從神經科學的角度來說,親子互動可以使父母與子女的腦際之間產生同步性的腦活動。例如,研究者通過腦電(EEG)技術記錄成人和8月齡嬰兒的腦活動數據,探索成人注視嬰兒的行為以及成人與嬰兒之間的人際神經同步性(interpersonal neural synchronization)。結果發現,成人和嬰兒在互動過程中存在神經連接:當成人雙目直視嬰兒時,兩者之間的腦際神經同步性更高。[14]這一發現表明,眼神溝通(尤其是雙目直視)增強了成人和嬰兒之間的神經活動在時間維度上的一致性,從而促進成人和嬰兒在交流過程中進行信息的傳遞,促進嬰兒通過交流進行的學習。另有研究者通過觀察母親與9歲孩子的互動研究親子之間的神經耦合(neural coupling)。結果顯示,當母親和孩子的社交行為同步時,兩者的顳上溝出現神經同步性,這對于兒童社會情緒能力的發展十分重要。[15]
敏感性養育行為還可以促進親子互動中的合作性行為,使得父母和孩子之間產生更相似的社會認知加工和執行功能,共同調節彼此的情緒,促進兒童的認知與社會—情感發展。這個結論得到了多個研究的支持。例如,有研究發現,當母親和8~12歲的孩子一起玩互動合作游戲時,母親和孩子大腦的右側背外側前額葉皮層和額極皮層的同步性增強。[16]這表明親子互動中的合作性可能會引起父母和孩子之間更相似的社會認知加工和執行功能。當父母和5~9歲的孩子一起玩具有協作性的電腦游戲時,兩者大腦的背外側前額葉皮層和額極皮層的腦際同步性更高。[17]這表明在親子互動過程中,父母和孩子通過腦與腦之間的同步來聯結彼此,并共同調節彼此的情緒,有助于促進兒童的認知與社會—情感發展。
與高質量的敏感性養育方式對立的是不敏感的、麻木不仁的養育方式。麻木不仁的養育方式會形成低質量的依戀關系,進而影響成年期的腦結構發育。這從反面證明了養育行為對兒童腦發育的深刻影響。一項追蹤研究發現,當18月齡的兒童存在不安全依戀時,他們在22歲時的杏仁核體積會更大,這表明沒有安全依戀感的兒童會過度激活壓力響應系統,從而影響參與情緒加工的杏仁核。[18]當母親在和18月齡的孩子互動過程中表現出混亂的依戀模式時,孩子在29歲時的左側杏仁核體積會顯著增加,這說明兒童早期的依戀關系對涉及情緒加工的腦結構有長遠影響。[19]這些發現表明,父母與孩子在嬰兒期建立的情感紐帶在兒童腦發育中起著重要的作用。父母的虐待行為(包括身體虐待、性虐待、精神虐待、疏忽)對兒童腦結構和功能也會產生消極影響。已有研究發現,兒童時期遭受虐待可能會改變兒童的腦結構與功能,使得胼胝體、灰質、白質和海馬體的體積變小,杏仁核的體積變大。遭受虐待的兒童的腦功能也會發生改變,尤其會增強對憤怒和威脅相關刺激的感知和處理。對憤怒和威脅刺激進行過度響應,可能與創傷后應激障礙等精神障礙有關。[20]
干涉性(intrusiveness)養育行為也是一種消極、負面的育兒行為。這種行為背后的神經網絡也得到了研究者的高度關注。如有研究發現,如果母親在家中和4至6月齡的嬰兒進行互動時表現出干涉性的養育行為(如母親缺乏與孩子需求相協調的行為,過度照料,強制監督或控制孩子的行為),那么母親在觀看與嬰兒有關的視頻時,其右杏仁核會表現出更高的活躍度,而這一腦區是處理壓力和負面情緒的關鍵區域。[21]干涉性的母親也會在杏仁核與涉及情緒調節的眶額葉皮層之間表現出更強的功能連接。這表明母親在面對嬰兒時如果體驗到的恐懼、焦慮等負面情緒越多,她們就越容易過度投入,表現出干涉性養育行為。然而,這些過度的干涉性養育行為并不是孩子真正需要的,不利于兒童腦的正常發育。
三、敏感性養育行為的神經機制
大量的研究表明,人腦中存在一系列關鍵的神經回路,支撐著父母在親子互動中的認知、情緒和養育行為。例如,父母在響應嬰兒可愛的面孔信號時,他們的許多腦區都會處于活躍狀態,讓父母的身體做好準備,發出動作反應,以滿足嬰兒的需求。[22]本文將主要從情緒加工與情緒調節系統、獎賞與動機系統、共情與心智化系統三個方面闡述敏感性養育行為所需的神經網絡支撐。不過,這樣分開闡述的目的只是為了讓讀者更清晰地了解養育行為背后的神經機制。事實上,這些神經網絡之間相互影響、協同作用,共同支撐了人類的養育行為。
(一)情緒加工與情緒調節系統對敏感性養育行為的支持
已有研究表明,情緒加工與調節系統是支撐父母照料子女的主要神經系統之一,它可以幫助父母處理和應對嬰兒的情緒表達(尤其是負面情緒)并調節父母自己的情緒感受。產后第一個月的母親在面對嬰兒啼哭時,如果她們的右側額上回和杏仁核非常活躍,那么在產后3至4個月的母嬰互動過程中,她們就會表現出更多敏感性養育行為。這表明那些參與處理和理解孩子的情感并與之產生共鳴、形成親子情感聯結的腦區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使得母親在和孩子互動的過程中更敏感、更迅速地回應孩子的需求。母親在家中和孩子互動時,其雙側杏仁核(情緒加工網絡的關鍵組成部分)激活程度越高,母嬰同步性就越高。當母親在照料孩子的過程中承擔主要責任時,母親腦中與處理情緒刺激和建立社會紐帶有關的腦區(杏仁核與顳上溝)之間會表現出更強的功能連接,母親通常表現出更多的溫暖、積極情緒,與孩子之間有更多充滿溫情的肢體接觸(如撫摸、擁抱、牽手、親吻等)。這說明隨著母親在照料孩子的過程中積累了更多的育兒經驗,她們的腦功能也發生了變化,進而促使她們表現出更優質的養育行為。
涉及情緒調節的腦區對兒童養育也很重要。有研究發現,在響應嬰兒發出的信號時,父母腦中的前額葉活動增加而皮層下活動減少,這與父母的情緒調節有關。具備較好情緒調節能力的父母和他們的子女之間會有更高質量的依戀關系,父母也會表現出更多優質的照料行為,如更多的敏感性養育行為、更少的控制性養育行為。對母親與18月齡嬰兒之間游戲互動的觀察研究和神經影像測量結果發現,具有敏感性養育行為的母親會及時對嬰兒發出的信號做出響應并與之相協調,其涉及情緒加工和調節的腦區(右側額下回)表現出更強的激活狀態;與孩子互動更融洽的母親,其與壓力管理有關的腦區(海馬體)也更為活躍;采取干涉性養育行為的母親會對嬰兒進行強制的監督和控制,他們在識別嬰兒的情緒、處理嬰兒表現出的痛苦狀態的信號時,其共情體驗的腦區(左側前腦島和顳極)會表現出更強的激活狀態。[23]這表明父母的養育行為與父母如何處理自己及孩子的情緒息息相關:更敏感的母親能夠更好地處理孩子的情緒表達,并調節母親自己的情緒反應;與孩子互動更融洽的母親能夠在應對嬰兒啼哭等有壓力的情況時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并且更有可能分擔和體會到孩子所經歷的痛苦和憂慮。可見,對于父母而言,能夠調節自己的情緒感受、想法和行為是至關重要的,這將促使父母采取高質量的養育行為。
(二)獎賞與動機系統對敏感性養育行為的支持
父母與嬰兒的互動尤其具有獎賞性,因為父母在和嬰兒互動的過程中會本能地感到滿足。[24]父母會自然地被嬰兒發出的信號所吸引,并賦予嬰兒刺激(如面孔)較高的獎賞價值,即父母在面對嬰兒刺激時會感受到愉悅,并且激活與獎賞和動機有關的神經回路,進而能夠自發地對嬰兒刺激投入更多的注意力,增加為嬰兒提供照料的內驅力。[25]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研究發現,父母在比較成人面孔與嬰兒面孔、人類嬰兒面孔與動物幼崽面孔、自己孩子的面孔與陌生嬰兒的面孔時,與獎賞和動機相關的腦回路會表現出更高的激活程度,具體包括丘腦、腹側被蓋區、黑質、紋狀體、額葉皮層等腦區。[26]這表明嬰兒面孔可以激活父母腦內與獎賞和動機有關的回路和區域,從而在神經網絡層面為父母做好準備,使他們愿意與孩子溝通,愿意付出努力精心地照料孩子,并與孩子建立情感聯結。
涉及獎賞與動機的腦區對于父母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尤為重要。獎賞與動機回路會使父母“認為”嬰兒發出的信號更具有吸引力,從而促使父母更多地關注自己的孩子,進而建立親子聯結,并表現出更多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在家里和4至6月齡的嬰兒互動時表現出更多敏感性養育行為的母親,在觀看與嬰兒有關的視頻時,其大腦的左側伏隔核會表現出更高的活躍水平,而這一腦區正是與獎賞和動機有關的關鍵區域。這表明獎賞與動機系統為親子互動提供了神經基礎:面對嬰兒時,如果父母的大腦“感受到”的樂趣和獎勵越多,他們就越會有內在的動力去充滿溫情地注視、撫摸孩子,與孩子交談,并使自己的養育行為與孩子發出的信號相協調。[27]
簡而言之,大腦的獎賞與動機系統支持了人類父母的養育行為,使得父母的養育行為表現出更強的適應性且具有進化意義。敏感性養育行為尤其和涉及獎賞與動機的腦回路與腦區密切相關。當父母和孩子互動時,他們自己的行為與情感狀態會和孩子的行為與情感狀態保持同步和協調一致,由此父母的大腦會“感受到”快樂、獎賞和激勵。這種親子互動能夠促進兒童的自我調節、共情、社交能力、智力等方面的發展,從而為孩子未來的教育和成功奠定堅實的基礎。
(三)共情與心智化系統對敏感性養育行為的支持
共情和心智化系統可以讓父母理解孩子的情緒、心理狀態、觀點,從而能夠設身處地地為孩子著想,對兒童的情緒情感產生感同身受的共鳴。已有研究發現,父母在響應嬰兒刺激時表現出的敏感性養育行為與其共情和心智化的腦區(前扣帶回、前腦島、額下回、顳極)密切相關。[28]例如母親在與4至6月齡的嬰兒互動時表現出越多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她們在響應社交同步時,其大腦的前扣帶回就會處于更大的激活狀態。這表明當母親能夠覺察到嬰兒的同步性行為時,她們會更傾向于模仿這樣的同步性行為,進而表現出更多的敏感性養育行為。進一步的研究發現,心智化網絡的中心區域——顳上溝的激活既直接與父親和嬰兒之間的互動相關,也通過調節催產素的水平間接地影響親子互動。[29]這表明如果父親的涉及共情與心智化的腦區表現出更大的激活,那么他們就越能理解孩子的心理狀態,并且越能從孩子的角度理解情境,同時也可能具有更高的催產素水平,這對形成親子聯結至關重要。這樣的父親也會表現出更多的敏感性養育行為。如果父親持有限制性的教養態度,那么他們在應對嬰兒啼哭時,其對共情很重要的腦區(前腦島、雙側額下回)的激活程度就會降低。[30]這表明此類父親不太能夠了解或體會孩子的觀點和情感,所以其相關腦區的活躍程度較低。
四、敏感性養育行為的影響因素
(一)養護者身份的影響
自然選擇是物種優化過程,不同物種選擇了不同的生殖策略與生存策略。人類生殖表現出了孕期長、胎兒腦大、胎崽數量少等早熟型特征,同時人類嬰兒表現出了發育不全、需要成人長時間照料才能生存的晚熟型特征。人類的這些特征決定了養護者的養護能力非常重要,因為人類嬰兒只有在養護者的照看和保護下才能得以生存,不當的養護會給嬰兒的一生帶來持續不利的影響。
嬰幼兒的養護者可能是自己的親生父母、祖父母,也可能是其他沒有血緣關系的養父母、行使監護權的其他親屬、兒童保育提供者。不管誰來承擔嬰幼兒養護者的角色,只要能及時感知、識別、理解嬰幼兒發出的信號,并能對嬰幼兒的需要做出迅速、恰當的回應,他們就都能勝任養育的工作。不過,相比較而言,親生父母更容易與嬰幼兒產生神經同步,也更容易激活相應的腦區,因此親生父母是最理想的敏感型養護者。嬰幼兒通常本能地尋求并保持父母對自己的接近和照顧,父母也本能地尋找和回應他們的孩子。這種互動形成了孩子對父母的依戀,并通過調節大腦的敏感性對雙方的生理和心理過程產生深遠的影響。這個過程反映了人類嬰幼兒養護的生物學機制,也正是這些機制讓父母對自己孩子釋放的信號更敏感,從而是最佳的養護者。
(二)育兒效能感的影響
育兒效能感指養護者對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敏感性養育所進行的推測與判斷,是對自己能夠完成相關養育任務所具備的總體感知能力、執行能力等的認可與信念,它反映了養護者完成敏感性養育的自信程度。養護者的育兒效能感很重要,因為它在促進積極的母嬰關系、盡快適應父母角色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已有研究發現,父母育兒效能感越高,其大腦的左額上回、額內側回、右額上回、右額尾中回等額葉的皮質厚度越大。這種積極的變化反映了父母為育兒做好了準備。[31]如從產后第1個月到第4個月,母親的中腦、杏仁核、紋狀體、上顳皮質、中央前皮質、中央后皮質、前額葉皮質、島葉、頂葉皮質等腦區都有功能增強反應,以提高母親的育兒動機、社會認知、感覺信息處理、執行控制及情緒調節。這有助于父母提高對養育的認知水平,及時正確地回應嬰兒的需求,從而形成敏感型養育方式。
(三)精神障礙的影響
精神障礙患者難以勝任敏感性養育任務。如童年遭受過虐待或其他逆境史的母親往往難以對孩子的痛苦做出敏感的反應,這可能是早年不良經歷致使其大腦獎賞的敏感性和執行功能受損的結果。在一項腦科學研究中,科學家發現易忽視嬰幼兒需求的母親與正常育兒的母親相比,有更大概率的述情障礙,她們的右側額葉的前中回皮質厚度減少,右舌側和枕側額葉皮質表面積增加。這對情緒管理和情緒識別有直接影響,致使這部分母親的共情能力降低。經過進一步的信息驗證,易忽視嬰幼兒需求的母親中,多數人在童年期經歷過不同的逆境傷害。[32]皮層厚度和皮層表面積是大腦皮層的形態學特征,遵循不同的遺傳、系統發育途徑。對正常母親的研究表明,在嬰兒出生后1個月,母親前額葉皮層、枕外側區和梭狀回的皮層厚度增加,這表明母親的大腦結構正在適應嬰兒不斷變化的需求。但是,對易忽視嬰幼兒需求的母親來說,她們的大腦結構并沒有出現適應性的變化,因此其母子之間的互動、依戀質量很難得到應有的保證。另外一項研究也顯示,遭受早期虐待的母親在與自己的孩子發生沖突時,其杏仁核和島葉的激活程度增加,而對照組的母親則沒有表現出這樣的激活。這是因為遭受童年虐待的母親對沖突或威脅性刺激很敏感,甚至在與自己孩子的互動過程中也特別警惕。此外,這類母親對愉快性的互動則很少反應,且容易對孩子產生控制的情緒或行為。[33]
值得關注的是,母親在妊娠分娩后體內的內分泌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如果這時母親育兒準備不足、睡眠不足、過于疲勞、夫妻關系不和、缺乏相應家庭或社會支持,就可能會患上產后抑郁癥。患者最突出的癥狀是持久的情緒低落,一般情況下并不嚴重,不過患有嚴重產后抑郁癥的母親則情緒調節功能異常,她們不能迅速地識別嬰兒的信號,對嬰兒需要的關注無效或延遲,同時她們的共情能力降低,表現為護理行為上的忽視,育兒的敏感度受損。從神經層面來說,這些表現可能反映了這類母親大腦的邊緣回路和調節性前額葉回路之間的不平衡,從而導致母親侵入性、孤僻或迷失方向的育兒行為,給嬰幼兒身心健康發展帶來不良的后果。產后抑郁癥的發病率為15%~30%,因此家人不僅應關注剛剛出生的小嬰兒,還應關注母親的身心健康。
(四)育兒倦怠的影響
嬰兒出生后的一周內,母親與嬰兒逐漸形成母性的情感紐帶,母親這時往往是欣喜與幸福的,這推動母親不斷適應為人母者的挑戰。不過,育兒壓力、疲勞、睡眠剝奪等也會出現在育兒經歷中。其中,育兒壓力水平的升高會影響父母如何看待嬰幼兒的哭泣、排便等行為,以及父母如何解釋和回應孩子的飲食行為。已有研究證明,過度的育兒壓力會阻礙母嬰的神經同步,降低母親的育兒敏感性,[34]甚至可能引發懲罰性的父母反應。[35]遭遇懲罰性父母反應的嬰幼兒一般會出現親子依戀關系受損,從而增加嬰幼兒長大后具有外在問題行為的可能性。
新生嬰兒由于還沒有形成有規律的睡眠生物鐘,母親往往會經歷一段時間的睡眠中斷。長期的睡眠剝奪不僅令人痛苦,而且會通過改變腦的結構與功能,影響父母的注意力、記憶、情緒、獎勵回路、決策和靜息態網絡。敏感性育兒需要協調與注意力、感知、獎勵和執行功能相關的多個心理過程。如果這些過程產生缺陷,就會對父母的育兒實踐構成威脅。可見,睡眠不足與負向養育之間存在正相關。但是,無論面對多少要求和挑戰,父母都要有強大的動力和能力,為嬰幼兒提供敏感型養護,因為嬰幼兒的生存完全依賴于父母,父母的育兒倦怠可能會給孩子的一生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五)育兒專注度的影響
育兒專注度指養護者在看護嬰幼兒過程中身心投入的程度與狀態。敏感性養育要求養護者對嬰幼兒的信號刺激敏感、同步、及時回應,這需要養護者頻繁的社交注視、積極的情緒、充滿溫情的肢體接觸,能夠根據即時情境調整自己的養育行為。可見,敏感性養育行為對育兒專注度要求很高。
在所有影響養護者育兒專注度的因素中,電子設備的使用最引人注目。隨著電子設備的逐步普及,看護者每天有很大一部分時間使用屏幕,特別是手機屏幕,這極大地阻礙了積極的親子互動,阻礙了父母對嬰幼兒需求的積極回應。加拿大學者的一次全國性橫斷面調查發現,青年父母屏幕使用的平均時間過高,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時間管理障礙”和“社會情感功能障礙”,不僅降低了育兒的敏感性,而且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身體疲勞和心理疾病。[36]為了嬰幼兒和父母本人的身心健康,年輕父母應該減少對電子屏幕的依賴。
五、促進敏感性養育行為的建議
(一)發揮雙親共同育兒的敏感性養育優勢
健康母親在育兒上具有天然的、本能的優勢,她們通常是“直覺育兒”。[37]她們會迅速建立與自己孩子的行為同步性,即母親和孩子之間生理與行為信號的耦合,由此幫助母親快速地理解孩子的需要,并直覺地調整她們的育兒行為,從而更容易采取合適的看護措施。其實,父親的腦在育兒過程中也非常敏感。已有研究探索了人類父親腦的延展性與照顧經歷的神經機制,結果發現父親的腦表現出與母親相似的高杏仁核激活和獨特的高顳上溝的激活。兩者的差異在于,母親在情緒處理網絡中表現出更大的激活,父親則在社會認知回路中表現出更強的激活。這兩條通路分別由母親的杏仁核與父親的顳上溝介導,相互關聯、相互補充,共同構成了敏感性養育行為的理想模型。[38]
一夫一妻制動物物種通常會由雙親共同撫育后代,這大大提高了后代的存活率。人類社會與其相似,不僅人類母親能依據嬰幼兒的有效線索建立與孩子腦反應的同步性,父親也能與自己的孩子建立相似的同步性反應。同時,父親與母親之間也能在共同育兒的過程中建立神經同步。因此,雙親的共同育兒不僅可以支撐母子、父子之間情感、認知紐帶等的生成,還可以進一步鞏固夫妻之間的情感紐帶,從而不僅有助于嬰幼兒的健康成長,而且增強家庭的穩定性,提高家庭成員的幸福感。
(二)進一步提高父親對敏感性養育的參與度
與西方發達國家相比,我國父親參與育兒的程度還非常不夠。相關研究表明,由于父親角色的特殊性,父親和母親可能具有不同的親子互動模式。如父親的在場可能會增強孩子在危險或困境時獲得父母保護的信任,促進孩子安全依戀感的形成。父親在嬰幼兒直接的護理與養育中參與程度越高,可能會使得父母向孩子提供刺激的異質性越大,也就會在更大程度上促進兒童的情感、語言和認知發展。與此同時,父親敏感性育兒的神經機制與母親并不完全相同。已有研究發現,與母親相比,與具身模擬網絡相關的腦區在父親的腦中更容易被激活。這種網絡有助于父親立即理解孩子的意圖,并促進父子之間的情感共鳴。[39]此外,父親的前島葉與母親相比更容易與嬰幼兒產生神經同步,這有利于嬰幼兒的社會認知與情感表達。[40]父親大腦中與情緒調節相關的網絡和皮層下大腦區域的整合激活也更能支持嬰兒相關記憶的形成,并最終促進父親敏感和可靠的育兒行為。可見,父親直接參與養育對嬰幼兒身心成長具有重要的價值。
(三)關注母親的身心健康
盡管母親具有天然的、本能上的敏感性育兒優勢,但是不是所有的母親都具有一樣的敏感性育兒能力。在母親非敏感性育兒的案例中,多半源于母親的育兒倦怠和精神障礙。因此,關心母親的身心健康是保證嬰幼兒身心健康的前提,也是敏感性養育行為的重要保障。
母親的育兒倦怠通常源于母親對個人資源的需求長期未得到滿足而引發的綜合征,一般表現為以下關鍵癥狀:情緒衰竭、與孩子的情感疏離、對孩子需求的忽視、不想做母親。[41]一項關于芬蘭父母教養方式與父母倦怠關系的調查發現,母親的育兒倦怠經常表現為控制、專制、放任、不參與等育兒風格與方式,會給嬰幼兒的成長造成嚴重的負向影響。此外,遭受童年逆境的女童長大后不僅在育兒敏感性上容易產生障礙,還有可能產生表觀遺傳的代際傳遞,將其在逆境中體驗的不幸傳遞給下一代。因此,關愛女童的身心健康,關心女童的生長環境,就是關心人類未來的母親。
(四)建立共同敏感型育兒的家庭人際網絡
除了父母親,家庭其他成員如祖父母、外祖父母等也能參與到敏感性育兒的家庭人際網絡中來。父母和家庭其他成員的組合形成了嬰幼兒最早的社交網絡。研究表明,嬰幼兒早期如果能夠與多個家庭成員建立健康、安全的依戀關系,他們的社會認知、情緒管理就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此外,家庭其他成員加入敏感性育兒之中,不僅能夠幫助嬰幼兒更好地成長,還能減輕嬰幼兒父母的育兒疲勞,緩解嬰幼兒父母的育兒壓力,促進嬰幼兒父母的身心健康。
一項關于寄養母親的研究發現,當寄養母親與寄養嬰兒擁抱互動時,寄養母親的尿液催產素大幅升高,這與寄養母親和寄養嬰兒之間的快樂玩耍、眼神凝視、擁抱親吻、輕柔撫觸等相關。[42]內源性催產素是母親懷孕期間受雌性激素水平升高而誘發產生的,能降低母親的攻擊性行為,緩解母親的育兒壓力,是形成母嬰親密關系的重要生理潤滑劑,也是母親敏感性養育行為出現的重要神經機制之一。寄養母親體內催產素的升高提示我們,祖父母、外祖父母等其他家庭成員也同樣可以成為出色的敏感型育兒者。總之,父母和其他養護者需要采取敏感性養育行為,和孩子形成積極的親子互動關系,從而為孩子從嬰兒期到成年期的腦發育、認知發展和社會情緒能力的形成奠定良好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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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ffects of Sensitive Parenting Behavior on Child’s Brain Development and Its Neural Mechanisms and Factors
Zhou Jiaxian,1 Xu Yilan,2 Zhang Mengrun3
(1Faculty of Education,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62 China; 2School of Life Sciences, Shandong Normal University, Jinan 250014 China; 3School of Arts and Sciences, Shanghai New York University, Shanghai 200122 China)
Abstract: Sensitive parenting behavior taken by child caregivers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child’s attachment relationship and lifelong development. Researches in neural science have further shown that sensitive parenting behavior promotes child’s brain development while non?鄄sensitive parenting would hinder the development of child’s brain. Sensitive parenting behavior relies on the support of caregivers’ neural systems of emotion processing and regulation, reward and motivation, and empathy and mentalization, and is influenced by caregivers’ identity, mental disorder, and parenting efficacy, burnout, concentration. To promote high?鄄quality parent?鄄child interaction, co?鄄parenting, father’s involvement, mother’s physical and mental health,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a common family interpersonal network should be paid attention to.
Key words: parenting behavior, parenting style, attachment relationship, the development of brain, neural synchronization
(責任編輯:趙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