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來山的風（八首）

野喬

在高處

從洄水灣往高處看，阿甘鎮的山，祁連的落日，大西 北的云

高處的高處，錯事和悔意顯現

再往高處，眾神就能寬恕

難怪，喇嘛不在塵世，廟宇建在山上

再不敢看了，我朝山下走去

棗樹三年開兩次花，冬雪白茫茫一片

把要懺悔的事情，一層層覆蓋

想念船

河谷邊排列著棄船，像這里的老人，沉默寡言

開船的人不再開船，洮河水，被黃土一飲而盡

船棄用后，船艙一半埋在了土里，和村落一起扎根， 一半留在地面，盛放雨水

如果雨大，請到對岸等我，我會坐船來

大 河

水在這里，已被感化

不像瀾滄江，鄉親們聽到聲音，就會感到害怕

牧群，水源簡單，牛羊和一條大河

岸邊有一條船，一個渡口

岸邊有麥浪，推動著云朵流向哈拉庫山

后來河水流失，成了荒漠，麥浪也消失了

只剩我的悲傷，流向人世

托來山的風

草是黃色的，土是褐色，白色的

托來山背負著四十萬平方公里的天空

風在這里沒有停過，像這里的人守著村莊

他們對風的理解，是一種叨擾

把舊磨盤吹的發白，吹散了下雨的云，吹薄了青脊瓦

吹得塵世間，只剩下風，流浪在村莊

四 月

杏花不結杏，桃花不產桃

向善的事物在大雪中，白里透紅，大地開滿謊花

我看到了美景，也看到了悲涼

辛丑年，大雪封山，人們各懷猜測

壬寅年，季節再一次騙過所有農人

對大雪的猜測，也有了答案

黃土辭

一千里長風，一千里荒蕪

拉卜楞寺的鐘聲，是行走在人間的悲涼

幾碾發亮的磨盤，給哪個供銷社咀嚼過糧食，老人也 記不清

大地，是凝固的波浪，從腳下流向遠方

這里有狠心的騰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

它們能吞下夕陽

懷 念

黃土高原是鑲嵌在大地上的傷疤

渭河能通人性，夏急冬緩

這里的落日，會讓你噙滿淚水

這里的河流，流經世間荒蕪

這里的村莊和人，多像人間的補丁

你問我，為什么喜歡這里，我不回答

你能從我的眼里，看到祁連，土黃色的落日

從淚水里，看到河西走廊，行走了五千年

在烏鞘嶺

有人問，眾神和塵世代表什么

我說，你去看看寺廟和村莊，你就理解了

這里的人，對高處的事物充滿敬畏

寺廟修在山上，鷹住在山上，鄉親們渴望的雪融水， 也源自山頂

這些年，它們消失得太快，真怕故鄉也消失了

我會想，它們住那么高，天空都容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