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做60分的父母

周云龍

如 果 也 給 父 母 評分，滿分為100，好的父母是多少分？英國心理學家溫妮科特探討過這個問題。有人將其轉譯成中文，用了一個出人意 料 卻 又 十 分 貼 切 的詞：60分媽媽。

“60 分媽媽”的舊話重提，是因為留美“學霸 ” 張 一 得 的 自 殺 身亡。網民們在震驚、惋惜之余，矛頭直指“一得他爹”——廣州媽媽圈 里 曾 經 的 “ 網 紅 爸爸”“育兒專家”，直言其 無 微 不 至 的 “ 完 美式”教育，不過是一種“窒息式”教育。

近些年，孩子離家出走、跳樓跳河、抑郁成疾的事例時有所聞，而且當事人年齡越來越小。孩子們的“壓力山大”，也是“三大”：課業、學業和就業。壓力背后的最大推手，往往來自缺乏理性、缺少常識的父母，來自一群不肯讓孩子輸 （慢） 在起跑線上的成人。

媽媽圈，據說是當下 一 個 特 別 神 奇 的 存在，大家聊著聊著，突然之間，可能就聊出一個壓根沒聽過的作業，然后，她、她，還有她的心電圖便開始出現異常波動，然后，便有了孩子們層出不窮、此起彼伏的“小課”“小班”。

你 的 孩 子 有 興 趣嗎 ？ 你 的 孩 子 有 精 力嗎 ？ 你 的 孩 子 有 收 獲嗎？今天的媽媽們 （當然也包括爸爸們），很多時候只遵從自己內心的訴求——我家的孩子應該怎樣怎樣，也盲從外部世界的呼喚——人家的孩子已經怎樣怎樣，卻忽視自家孩子作為獨立個體的興趣方向、承受能力和進步空間。他們日益精細的管教，往往事與愿違地演變為對下一代健康成長的精準“打擊”。日復一日，孩子是窒息的、痛苦的，父母也是糾結的、焦慮的。在緊張的親子關系中，沒有誰是舒坦的，最后不可能有贏家。

要不要補課？補哪門課？報什么學校？讀什 么 專 業 ？ 選 哪 個 城市？找什么工作？……想想當年，對于這些，我 們 的 父 母 什 么 都 不懂。落后、封閉的時代背景下，他們只剩下最簡單的念想：讓孩子吃飽穿暖，讓孩子有個學上……貧窮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卻賦予我們自由、開闊、從容的成長空間。

時代的車輪日夜兼程，人流、物流、信息流川流不息。我們能夠穿 越 時 空 ， 回 到 從 前嗎？我們愿意折返到貧窮、短缺以及懵懂、無知的落后狀態嗎？物質上的一無所有，可能令人 絕 望 ， 但 是 窮 則 思變，困境往往催生觸底反 彈 、 向 上 迸 發 的 動力 。 信 息 上 的 一 無 所知，倒不是最可怕的，一知半解有時才誤人害己，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往往更容易迷失方向，亂了方寸，直至亂了腳步。當你是一個家長時，半懂不懂、不懂裝懂，最直接傷害到的將是你的孩子。

心理學家給予高度肯定的“60分媽媽”，意思是她不像 100 分媽媽，時刻關注你的需求，保護其實是控制你，也不像0分媽媽，完全以自我為 中 心 ， 無 視 你 的 冷暖。“60 分媽媽”，就是在你需要的時候，和你并肩戰斗，同時放手給你足夠的空間，讓你去探索自己的人生。

凡事有度，過猶不及，過滿則虧，過慮便焦。“60 分媽媽”，是一個有意義的界定。父母對子女的愛，應該是一個從 100 分漸漸變成 60分的過程。在孩子剛剛出生的時候，父母應當全心全意照料孩子，過了那個時段，父母就不妨一點一點淡出孩子的生活，回到自己的世界。

有人曾提出一個有意思的“實操方案”：不焦慮最好的辦法，就是退出所有微信群，然后在淡定中愉快地過完好多年，然后有一天會發現，你的孩子是很幸福的人。

當然，只做 60 分不一定就是“退群”。“退群”，也不一定就能逃離內卷嚴重的“氣氛組”。正因為如此，父母們其實可以“卸載”更多更多，有形的、無形的，既是解放自己，更是拯救孩子。

（摘自2021年3月29日《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