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診所（外一首）

張凌云

都解脫了。那些舊桌椅，嘈雜聲

打針瓶，還有石棉瓦做的漏風(fēng)屋頂

躺在幾道頹圮之間，獲得擁抱天空的自由

一切于是有了原野的味道。四十多年的足跡

消弭無形，無法與長出的蒿草加以區(qū)分

就連墻上貼滿的各種練字的白紙

也在風(fēng)中有了巖石的紋理

一只鳥立在裸露的木梁上，像極簡的

省略號，記述一個鄉(xiāng)間診所的前世今生

我和父親相顧無言。暮色中

一滴不易察覺的目光滑出他消瘦的背影

在大平原上，這個平淡無奇的村落

蔓延成山的模樣

雪球記

十年，被我攥成二十個雪球

一個接一個，從防盜窗的夾縫里

擲向窗外的大樹

那大樹十年前遠(yuǎn)沒有現(xiàn)在高大

它濃密的樹冠被大雪壓得近乎折斷

擲雪球，為的是擊落枝上的厚雪

只偶爾擊落一些雪片，厚雪依舊

巋然不動。我猛然發(fā)現(xiàn)，再多的雪球

也擲不回大樹從前的模樣

手中還剩兩個雪球，我不忍再讓它們

同室操戈，如同不忍讓它們偶爾砸進我的

庸常生活，短暫的疼痛后

隨即消逝無形

欄目責(zé)編：曹正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