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錯而后功

云溪子

有不足、有錯誤而不知，就如盲人黑夜騎瞎馬臨深淵……這些，應該是成年人的常識。

書中有“知恥而后勇”之說。專家說，此語源于“知恥近乎勇”，語出《禮記.?中庸》。知恥近乎勇，說的是知道羞恥就近乎勇敢了。知恥而后勇雖然源于知恥近乎勇，但我以為含義有了較大的變化。在我的心目中，此語意為：先得知道羞恥，而后方有雪恥之勇。

我的理解未必完全準確，在此談我的理解，是想套仿此語杜撰一個說法：“知錯而后功”。杜撰此說法，是想表達：首先得知錯、認錯，然后才能改錯、取得成功。

幾十年的人生經歷告訴我，一個人、一個單位、一個地方，要真心誠意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實在是太難了！別說錯誤，就是承認自己的不足也很不容易。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我自認為不是一個躊躇滿志、驕橫自負的人。但是，聽到別人的批評，心里總有些不自在；如果批評很尖銳，心里甚至反感。口頭雖然不說，內里或感委屈，或在自我辯解。真正心悅誠服地接受批評，不是沒有，而是不多。相反，聽到表揚，卻很享受。

我的這個毛病，好多年前自己就發現了。不過，慢慢地我發現這是一種多發病、常見病，患病者還真不少。當年，我還在崗的時候，不時有人來求我：那件事我們自己已經處理了，你跟有關方面做做工作，就不要公開了。“那件事”，當然不是成績。

某日，一個同志來到XX期刊社，自我介紹是XXX市政府的副秘書長，他問涉及到他們市的一篇稿子發了沒有。刊社的同志說：還沒有。副秘書長：能不發嗎？刊社同志：稿子有什么問題嗎？如果有問題、或者失實，你們可以寫一篇澄清、甚至批評的文章，我們刊登。副秘書長：沒有什么問題，就是不利于我們市的良好形象；這期雜志我們全買了行嗎？刊社同志：那怎么行，我們沒法跟訂戶交代呀！這位副秘書長走了，后來聽說他把發到他們市的那期刊物從郵局全部“買”走了。

退休了多年，當然不會再有人來求我“別揭短”，親眼看見“護短”的事也少了。不過，我看到了這個毛病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寫報告、作總結、發新聞，從來都是形勢大好，一片鶯歌燕舞；問題、不足嘛，或者輕輕一筆帶過，或者干脆缺席。大會小會，大講成績者、歌功頌德者，不是受表揚，就是升遷。若誰指出點問題，甚至提出點批評，有人緊張不已，有人臉上陰云密布。

不止一位朋友告訴我，現在有些人大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還有幾個下級、群眾敢提批評意見的，還有幾個人愿意聽批評的！我有些疑惑，批評與自我批評是我們黨的法寶之一，今天怎么成了稀少之物了呢？

“知恥而后勇”，“知錯而后功”。知道不足、認識錯誤，是彌補不足的前提、修正錯誤的基礎。不斷改錯糾錯，才能不斷進步，取得成功。有不足、有錯誤而不知，就如盲人黑夜騎瞎馬臨深淵……這些，應該是成年人的常識。可是，認識錯誤、聽取批評，為什么就那么難呢？我想，既然這么難，定是有原因的。

我覺得，喜歡聽悅耳之音，大概是人的天性。嬰兒聽見優美的音樂，很安詳，甚至微笑；聽見噪音，就煩躁不安。對于成年人而言，贊揚，歌功頌德，不啻為優美之音；而批評之聲，就有點像噪音了。如果喜聽悅耳之音真是人的一種天性，那么欲做一個“直者”、欲有所成就，就需要用理智克服“天性”。聞過則喜者希，故有大成者寡也！

成績是主持工作者的榮耀、升遷的條件。這并沒有什么不對，我只是認為考核主持者的政績，還應該看他對本單位存在問題、不足了解多少，解決了多少問題、難題。最近，某大學一位校長告訴我的一件事，讓我很興奮。領導找這位校長去匯報工作，校長道：“我們的總結報告，前些日子已經呈交了。”領導：“你們的報告我已經看過了，無非是成績1、2、3、4、5、6、7一大堆，這里就別說了。我想聽聽，你們學校存在哪些問題，準備怎么解決。”

這位校長對我說，好在他平時做了些思考，沒下不了臺，那天他出了一身汗，但很痛快，看到了希望。是呀，找到問題，解決問題就有了希望，進步也就有了希望。往深里說，上有所好，下必趨之。領導愿意聞過，善莫大焉！

缺點、錯誤常常是長在背上的，自己不容易看見。這句話，是我上中學時老師對我講的，至今記憶尤深。不過后來我還發現，缺點、錯誤即使長在臉上、腦門兒上，自己也很難看得到。哲學上說，一事物總是在與他事物的關系中展現自身的。我理解，說得通俗些，就是說他人是我的鏡子。要想找到自己的不足、缺點、錯誤，最有效的辦法是真心誠意地聽取別人的批評意見。當然，別人會不會開誠布公地批評你，那就要看你平時的為人了。

知錯難，認錯難，改錯更難。然“知恥而后勇”，“知錯而后功”。欲有所成者，自當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