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網絡流行詞 “ 內卷 ” 看 “ 卷 ”字的 詞義衍生

【摘要】 如今網絡時代，每天都在涌現新詞新語。在現代漢語中，卷的構詞形式已經發生了變化，衍生出了“卷×”“×卷”等多種新興用法。本文旨在從網絡流行詞“內卷”入手分析“卷”的詞義衍生及“卷”在發展過程中詞義發生泛化的原因。

【關鍵詞】 內卷；詞義衍生；泛化；構詞形式

【中圖分類號】H316?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3）11-0130-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3.11.042

一、引言

隨著人們生活的變遷，互聯網和人們密不可分，網絡流行語也隨之產生，“內卷”一詞從2020至今一直被人們高頻使用。其中的“卷”字發生了語義演變。在《現代漢語詞典》第七版juǎn讀音下，“卷”字有動詞、名詞、量詞等用法。例如：

①席間，除了招待我吃酸菜肉卷、各類香腸和豬排等傳統菜外，更主要的是喝葡萄酒。（《人民日報》1994-01-22）

②朱延清忽從一個雕花案上拿了一卷紙在玹子面前打開，原來是西山別墅的圖樣。（宗璞《東藏記》）

③常盤把抱在手里的西裝上衣擱在自己的椅子背上后，邊卷袖子邊說：“大家停下工作吧?！保ň暇浮侗凇罚?/p>

例①中的“卷”是名詞，意思是被彎轉裹成筒形的東西；例②是量詞，經常在數詞后面連用，用于成卷兒的東西；例③是動詞，意思是把東西彎轉成圓筒形?？梢?，“卷”字的語義特征可概括為【+彎曲】【+向內部】【+位移】【+形狀改變】。

現如今，動詞“卷”字有了新的詞義，例如：

④五菱再推微型代步小車，這一市場內卷到什么程度了？（網易新聞2022-1-24）

⑤41歲的殷桃憑背影照出圈，中年女演員的內卷，也是如此激烈。（新浪微博2022-1-24）

從這可以看出，“卷”字發生了詞義衍生的問題，而新義都和語義特征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目前，“卷”以及“內卷”已經引起學界關注，本文從網絡流行語“內卷”入手，首先分析“卷”字在漢語中固有的詞語搭配，再分析“卷”字詞義發生衍生后的詞語搭配，最后探討詞義衍生的原因以及在發展過程中產生的語義泛化。

二、“卷”字構詞形式

（一）“卷”在漢語中的構詞形式及用法

“卷”字在漢語中有名詞、動詞、量詞的用法，以及“卷×”和“×卷”的構詞形式。

1.“卷×”構式中“卷”的用法

（1）“卷”為動詞

“卷”字動詞義在漢語字典中的解釋為用手握住筒狀物向一端滑動，而在國語辭典中“卷”又解釋為把質地軟的東西裹曲，如“卷袖子”“卷被子”“卷頭發”等。例如：

⑥霍布金太太在安妮身上花很長時間卷頭發、梳頭發，最后從安妮頭上套穿完禮服才算大功告成。（海倫·凱勒《假如給我三天光明》）

⑦習近平總書記卷起褲腿，打著雨傘，趟著積水，了解港口貨物吞吐量情況。（《人民日報海外版》2013-07-24）

這里的“卷”為動詞時，后面一般加名詞，構成動賓短語，在語法中表示支配關系，前面起支配作用的部分是動語，表示動作行為；后面被動作支配的部分是賓語，表示做什么，是什么。

2.“×卷”構式中“卷”的用法

（1）“卷”為名詞

“卷”字名詞義在字典中的解釋為成圓筒形或球形的東西，如“雞肉卷”“花卷”“膠卷”都是名詞性短語。例如：

⑧隨后，肯德基又推出老北京雞肉卷、安心油條、皮蛋瘦肉粥等融合中餐元素的產品。（《人民日報海外版》2017-03-21）

⑨我找人給我拍了差不多二十張照片，但這個膠卷一共可以拍三十六張。（維卡斯·斯瓦魯普《貧民窟的百萬富翁》）

“雞肉卷”“膠卷”的“卷”為名詞，構成偏正短語，由有修飾關系的兩部分組成，修飾部分在前面，叫修飾語，被修飾的部分在后面，叫中心語。

（2）“卷”為動詞

這里的“卷”在漢語詞典的釋義為把物彎轉成圓筒形，如“席卷”“打卷”。例如：

⑩內地與香港合拍的《天下無雙》后來居上，數日之間席卷100萬元。（《文匯報》2002-2-19）

?金波立刻炒了三十顆雞蛋，買回一瓶白酒，兩個人一下午喝得面紅耳赤，說話時舌頭在嘴里直打卷……（路遙《平凡的世界》）

“席卷”一詞是形容像卷起席子一樣把東西全部卷進去，最早見于春秋戰國時期，而“打卷”釋義為某物自相卷繞?？梢?，不論是構式“卷×”中的動詞“卷”還是“×卷”中的“卷”，都有【+彎曲】【+向內部】【+位移】【+形狀改變】這些語義特征。

（3）“卷”為量詞

“卷”為量詞時，構詞形式一般是“數詞+卷”。如“一卷紙”“一卷紗布”。例如：

?她打開第三只包。這個包最小，只是一卷紗布。（約翰·福爾斯《法國中尉的女人》）

?大格斯從屋中出來，一只胖手握著一卷紙，就像小孩子做游戲時用來做望遠鏡的一卷紙。（奧布萊恩《教父們的教父》）

作為量詞的“卷”的意思為：1.把紗、線或電影膠片、磁帶等繞滿一個軸時所需要的量；2.通常指一小捆或小簇東西。而這里“卷”是物量詞，構成了名詞性短語。

以上這些都是“卷”字在漢語中一直延續下來的用法，在古漢語中也可以找到許多例子：

?及至后世，用迂儒之議，以去兵為王者之盛節，天下既定，則卷甲而藏之。（蘇軾《教戰守策》）

?制三公一命卷，若有加則賜也。（《禮記·王制》）

三、“卷”字的發展及在漢語中的應用

（一）“卷”字在漢語中的進一步發展

在現代漢語中，發展變化最快的就是詞匯，詞匯的發展變化是與社會的發展變化緊密聯系的，舊事物的消亡和人們認識的深化，都會在詞匯系統中留下自己的印記。而“卷”字也產生了新用法、新義項。

1.“卷×”構式中“卷”的新用法

（1）“卷”為動詞

如“卷王”“卷死”“卷得離譜”。例如：

?考研報名人數：又一985報考近3萬！雙非院校成“卷王，扎堆嚴重。（考研信息網2021-11-4）

?最卷專業大盤點！誰才是“卷王”（文都網校2021-7-30）

“卷王”也就是“內卷王”的簡稱，也就是內卷的勝出者的意思，“卷”作為動詞修飾名詞“王”，構成動賓短語，像“卷死”中的“卷”和動詞“死”構成動補短語，“卷死”可以理解為內卷的程度之深、程度之強，也可以理解為內卷后的結果。例如：

?大學生內卷實錄——寧可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同學。（湖北文都官博2021-11-9）

?“卷死那些大學室友”的段子和現實哪個更陰間？（蜂考2021-10-29）

還有一種“卷”作為動詞后面加副詞構成動補短語，像“卷得離譜”等。

2.“×卷”構式中“卷”的新用法

（1）“卷”為形容詞

如“太卷了”“好卷”等，“卷”字前加副詞“太”或“好”修飾，逐漸體現構詞形容詞化，例如：

?今年留學太卷了！這么強的背景都沒Offer?。绹魧W中心2021-12-30）

?這所院校考錄比接近10：1，這屆考研太卷了?。佳芯W2021-11-19）

這里作為形容詞的“卷”，主要是通過“內卷”這個詞衍生出來的，“卷”已經開始衍生出形容詞的詞義，語義開始了泛化，語義泛化指的是詞語在保持越來越少的原有語義特征的情況下不斷產生新的使用方式將越來越多的對象納入自己的指謂范圍（劉大為，1997），而促使語義發生泛化的一個社會因素就是社會價值的提高，促使“卷”字衍生出新的涵義。

四、卷字發生演變的原因

（一）社會生活的變化和推動

沈家煊（2004）說過語言演變不是源自語言自身，而是源自語言的使用。

如今社會生活節奏變快，人們的壓力也與日俱增，而語言和社會生活息息相關，2020年“內卷”開始流行之際，正值新冠疫情全球爆發，各行各業生存壓力巨大，也導致了許多中小企業破產，為了不虧損而加大工作強度；而一些對外工作者和要出國留學的學生也被迫居家工作和在線學習，這些現象導致了企業、高校畢業生、考研等內部競爭開始進入白熱化階段，而“內卷”就是他們的真實反映。

（二）資源的不足

在“內卷”產生以前，“996”“太難了”就是用來形容內部競爭的詞語，而“內卷”是帶有主觀意義存在的，是個人認為自己被動的在集體中與他人激烈競爭，帶有說話者自己主觀性的意義。

“主觀性”是指語言這樣一種特性，即在話語中多多少少總是含有說話人“自我”的表現成分。（沈家煊，2001）而當今年輕一代深刻知道“內卷”的實質是對有限的資源展開激烈的競爭，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被迫卷入其中。內卷的結果更多是惡意的，無休止的競爭，大家為了生存去爭奪更多的資源。

（三）語言的本質來看

“內卷”現指同行間競相付出更多努力以爭奪有限資源，從而導致個體“收益努力比”下降的現象。而在“內卷”一詞產生之前，在漢語中沒有一個這樣簡單的詞去表達這一現象，而在語言的經濟型原則要求之下，“內卷”一詞應運而生，進入到漢語詞匯中。

語言系統本身具有符號性、任意性、能產性和約定性，他們為新詞新語的產生提供了可能，而詞匯具有組合關系和聚合關系，也會對新詞新語產生影響。

（四）語言的使用者來看

“內卷”作為網絡用語，它的流行也離不開使用者求新、求異、求變的使用心理，像楊緒明、文全（2009）提到過，人們有追新求異、從眾從優的語言認知心理，而語言社團一直是喜新厭舊的，這樣的創新用法也會使人們頻繁地使用新詞新語，使用頻率越高，就越會加快語義泛化，使“卷”產生更多的語義，使用范圍擴大，進而使詞的使用域也會不斷擴大。

可見，“卷”字演變的主要原因是“內卷”一詞產生新義，帶動“卷”字發生演變，在互聯網的推動和人們的頻繁使用下，“卷”字演變出了不同的組合方式。

五、結語

“卷”字作為漢語中常見動詞，在語言發展和變化中產生了新的詞義演變，進而語義泛化產生了新義。綜上所述，可以歸納得出：首先從“卷”字構詞形式來說，主要是“卷×”和“×卷”兩種構詞方式；其次從“卷”字在漢語中的進一步發展出發，探討“卷×”和“×卷”在漢語中的新用法；最后分析了“卷”字演變的原因，主要從社會生活的變化和推動、資源的不足、語言的本質和語言的使用者來分析原因。本文通過對網絡流行詞“內卷”看“卷”字的詞義衍生的考察，可以發現網絡流行詞“卷”字在社會發展過程中的詞義變化，不斷豐富現代漢語的語義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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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彭思雨，女，漢族，甘肅蘭州人，新疆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國際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