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麗 嚴馳
摘要:內地與香港、澳門《〈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補充協議八》中新增的累積規則是原產地規則的重要補充,有效助力了產品出口規模擴大,降低了關稅減免門檻。2018年簽署的CEPA《貨物貿易協議》完善了此前累積規則的大部分缺陷,但仍存在一定的問題。通過CEPA和CPTPP、USMCA、RCEP、CNFTA中累積規則及區域價值成分條款內容的比較研究,發現CEPA累積規則中存在適用程序較繁瑣、高水平累積有待形成、公式內容需進一步明晰、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偏低的問題,應簡化累積規則適用程序、由雙邊累積擴展至對角累積、提高區域價值成分總體標準。今后須持續關注CEPA累積規則研究,接軌世界高水平自由貿易協定,深化內地和香港、澳門間經濟合作,高速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
關鍵詞: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自由貿易協定;原產地規則;累積規則;完全累積;粵港澳大灣區
【中圖分類號】 D996.1? ? doi:10.3969/j.issn.1674-7178.2023.02.004
引言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實現內地和香港、澳門經濟一體化的呼聲就十分高漲。隨著21世紀初中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以下簡稱WTO)以及經濟全球化和區域一體化程度的提升,2003年6月29日和10月17日,內地與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分別簽署了《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Closer Economic Partnership Arrangement,以下簡稱CEPA),并均于2004年1月1日開始實施。CEPA是內地與香港、澳門在WTO法律框架下,貫徹“一國兩制”方針達成的自由貿易協定(Free Trade Agreement,以下簡稱FTA)性質的一國國內區域貿易安排,是內地最早對外簽署的、開放程度最高的自由貿易協議,為港澳經貿發展做出全面優惠安排[1],拉開了內地與香港、澳門之間實質性區域經濟合作的序幕。
《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中賦予大灣區五個戰略定位[2],其中之一是內地與港澳深度合作示范區。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要“發揮香港、澳門優勢和特點,鞏固提升香港、澳門在國際金融、貿易、航空航運、創新科技、文化旅游等領域的地位,深化香港、澳門同各國各地區更加開放、更加密切的交往合作”[3]。國家“十四五”規劃中也多次提到要積極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粵港澳大灣區世界級城市群的建設是粵港澳區域經濟一體化發展的內在需求。它既是我國借助港、澳的國際窗口實施開放性經濟新體制的探索,也是我國在特定發展條件下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時代任務[4]。CEPA的簽署不僅為香港、澳門的產業結構轉型提供了諸多有利條件,也為粵港澳大灣區的建設提供了有力支撐。
原產地規則(Rules of Origin,簡稱ROO)是FTA中不可或缺的內容,其核心是確定貨物的經濟國籍以實施相應的關稅減免、差別待遇或數量限制等貿易政策。CEPA落地之初就加入了貨物貿易原產地規則,2011年通過的《補充協議八》中又新增了累積規則(Accumulation Rules)相關內容。累積規則是原產地規則的有效制度補充,主要表現為允許FTA的締約方使用來自其他締約方的非原產地材料加工產品而不喪失最終產品的原產地優惠待遇[5]。累積規則不僅促進了締約方間的貿易互補合作,還對深化產業鏈供應鏈之間的聯系起到重要的調節作用,因此也被稱為原產地規則的“軟化劑”[6]。
經過十多年的發展,CEPA中的累積規則出現一定的滯后性,未能充分發揮促進內地與香港、澳門經濟更好發展的功能,對其進行研究有助于深入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建立與國際接軌的開放型經濟新體制。文章擬對CEPA累積規則進行分析和解讀,通過CEPA和其他FTA中累積規則和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內容的對比,提出現有規則的不足之處和未來CEPA累積規則的完善方案,以期為深入貫徹實施“一國兩制”方針、實現粵港澳區域經濟協同發展提供借鑒與啟示。
一、累積規則概述
(一)累積規則的概念
常見的累積規則分為雙邊累積、對角累積和完全累積三種[7]。雙邊累積是指FTA的兩個締約方間可以互相使用原產于另一方的產品而不喪失原產地資格,是最為常見的累積規則基本形態。對角累積又稱斜邊累積,是指可以利用特定的非FTA締約方的原材料或中間產品生產加工本國產品并獲得原產地資格。完全累積是指FTA覆蓋的所有優惠區域內生產加工的產品均被視為是原產地產品[8]。根據客體范圍的劃分,累積規則還可以分為生產累積和材料累積,兩者的區別在于生產累積并不要求中間品出口方具有原產地資格,只有允許生產累積才能被稱為是“完全累積”[9]。
(二)累積規則的影響
過于嚴苛的原產地規則會對規則的有效利用產生阻礙。一方面,原產地規則會限制生產過程中的中間品范圍和來源;另一方面,多個原產地規則重疊會產生“意大利面條碗”(Spaghetti Bowl)現象[10],使交易過程和規則獲取復雜化。累積規則是原產地規則的制度性補充規則之一,對出口貿易量、產品種類及價值量等都起著獨特的作用。累積規則通過擴大中間品供應商的選擇范圍,減少了最終品的生產成本,從而改變了原產地規則中的保護含量,影響國際供給網絡[11]。累積規則主要對象為中間產品和原材料,對FTA締約方和非締約方有著不同的影響。對于締約方而言,累積規則給生產商提供了更豐富的供應商選擇,使生產更為高效和便利,最終商品更具競爭力。同時,累積規則還刺激了區域內生產商對其他締約方中間產品和原材料的使用,顯著降低了生產成本,鼓勵了區域內的跨地區工業合作,擴大了締約方的優惠貿易規模。隨著區域內互相投資引入越發頻繁,區域外的原材料和中間產品采購將大大減少,有助于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然而,對于非締約方而言,累積規則會造成巨大的負面影響。累積規則對區域內經濟發展的過度促進作用,會帶來對區域外原材料和中間產品生產國的不公。原產地規則誕生之初是為了防止貿易偏轉(Trade Deflection)現象的發生。當累積規則和原產地規則結合時,反而會引發貿易偏轉的現象。而且因為允許區域累積,當區域價值成分要求越高時,貿易偏轉的現象會越明顯[12]。
二、CEPA累積規則評析
(一)CEPA累積規則內容及發展
CEPA原產地規則規定于附件二《關于貨物貿易的原產地規則》中,其中的貨物完全獲得規則和實質性加工規則是CEPA原產地規則的核心。CEPA原產地規則及標準并非一成不變,而是在不斷發展完善的[13]。2011年12月13日,CEPA《補充協議八》中首次加入累積規則的內容,把原本附件二第五條“從價百分比”中“完全在一方獲得的”表述改為“一方原產的”,新增了“一方使用另一方原產的原料或組合零件在該方構成出口制成品的組成部分的,在計算該出口制成品的從價百分比時,該原料或組合零件應當視為原產于該方;該出口制成品的從價百分比應大于或等于30%,且在不記入該另一方原產的原料或組合零件價值時的從價百分比應大于或等于15%”。2018年12月14日,CEPA《貨物貿易協議》正式簽署。CEPA《貨物貿易協議》結合采用了對全稅則產品統一適用的總規則和僅包含部分產品的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在第四章第九條中把原先的“從價百分比”標準改為更科學靈活的“區域價值成分”(Regional Value Content,以下簡稱RVC)標準,增加了扣減法計算下RVC≥40%的或選標準。CEPA《貨物貿易協議》第四章第十一條明確設立了“累積規則”,規定一方的原產貨物或原產材料在另一方構成另一貨物的組成部分時,該貨物或材料應當視為原產于后一方,對于適用區域價值成分標準的后一方貨物,在不計入前一方原產貨物或原產材料價值時的區域價值成分應按照其計算方法≥15%(累加法)或20%(扣減法)。
(二)CEPA累積規則的價值評析
1. CEPA《貨物貿易協議》簽署前的累積規則
“從價百分比”標準是非優惠原產地規則中實質性加工標準的一種,起初CEPA附件二《關于貨物貿易的原產地規則》采取的是完全獲得和實質性加工的標準,并未加入累積規則,在“從價百分比”概念上采用了“完全在一方獲得的原料、組合零件、勞工價值和產品開發支出價值的合計與出口制成品離岸價格(Free on Board,以下簡稱FOB)的比值”的表述。香港、澳門是內地對外轉口貿易的重要通道。尤其是香港,作為世界最大的自由貿易港之一,香港是全球供應鏈上的重要樞紐。為避免非香港、澳門原產產品經過簡單加工“搭便車”享受到原產地優惠政策,真正原產于香港、澳門的產品卻享受不到關稅優惠待遇,區域價值成分標準的確定十分關鍵。此前,香港從價百分比中采用的增值比例一直是25%,CEPA將該標準提升至30%。CEPA《補充協議八》修改后,“從價百分比”的標準維持不變,具體計算公式由“(香港/澳門原產的原料價值+組合零件價值+勞工價值+產品開發支出價值)/出口制成品FOB×100%≥30%”變更為“(在香港/澳門或內地獲得的原料價值+組合零件價值+勞工價值+產品開發支出價值)/出口制成品FOB×100%≥30%”,在不降低從價百分比標準的情況下擴大了分子范圍,不僅能刺激香港、澳門的生產商盡可能多地使用來自區域內的原材料和中間產品,使更多原產貨物滿足從價百分比的要求,還能同時促進內地生產,提升就業率。
優惠性原產地規則中的非完全獲得標準即實質性改變標準主要有稅則歸類改變標準、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和制造或加工工序標準三種。CEPA《貨物貿易規則》發布前,CEPA中的累積規則僅適用于從價百分比標準。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發布的貿易報告,香港出口到內地的產品主要有機電產品,貴金屬及制品,紡織品及原料,光學、鐘表、醫療設備等[14]。其中絕大部分產品采用的是進口原料在香港進行制造或者加工,如果僅采用從價百分比標準很難達到相應的要求。因此,CEPA首批享受關稅優惠政策的273種產品中,有超過八成采用的是加工工序標準或是加工工序和從價百分比結合的混合標準。此前CEPA中的累積規則僅適用于從價百分比標準,不適用稅則歸類改變、加工工序等標準是經過謹慎考量和權衡的。這種保留不僅對香港、澳門的制造業起到積極的推進作用,還避免了來自第三方國家或地區的產品“搭便車”享受原產地優惠政策進入內地。由于香港、澳門的原材料成本遠高于內地,第三方國家或地區的企業可以通過從內地進口原材料,利用修改后的累積規則將內地獲得的原料視為香港、澳門原料的便利,在滿足從價百分比標準的基礎上,僅需在香港、澳門進行簡單的制造或加工,就可以“搭便車”零關稅進入內地。
2. CEPA《貨物貿易協議》簽署后的累積規則
CEPA《貨物貿易協議》是CEPA更新后的重要組成部分,根據CEPA落地20年來內地、香港和澳門的現實發展情況,結合國際區域經貿合作中貨物貿易的最新成果,在已有基礎上大幅增加了降稅產品的范圍,增設了粵港澳大灣區內實施的便利化措施規定。CEPA《貨物貿易協議》中采取了全新的“全稅則產品原產地標準+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結合模式,把“從價百分比”的表述改為了“區域價值成分”,并在第四章第十一條中單獨設立了“累積規則”。不同于此前的累積規則只有在滿足增值比例的條件下才可以適用,CEPA《貨物貿易協議》中的累積規則規定,一方的原產貨物或材料在另一方構成其他貨物的組成部分時即視為原產于另一方,同時適用稅則歸類改變、區域價值成分和制造或加工工序標準,更容易享受到原產地資格帶來的關稅優惠。
CEPA區域價值成分標準的制定目標就是有效區分區域內外產品,避免區域外產品對區域內產品的沖擊,促進區域內產業互補,防止區域外產品享受到原產地關稅優惠待遇[15]。此前CEPA《補充協議八》中把從價百分比標準定為30%主要是出于扶持高附加值新興制造業的需要,考慮到香港、澳門的勞動力成本較高、產品開發支出較大,其制造業的原材料主要依靠進口,因此30%的增值比例要求不難滿足。如果從價百分比標準要求過高,香港、澳門的新興制造業領域的企業難以達到或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那么這樣的原產地資格認定對香港、澳門的產業發展也就失去意義。CEPA《貨物貿易協議》中采取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可以看作是從價百分比標準的更新版,實質上并無區別,都是通過最終貨物與進口材料或原材料的價值比例來確定加工程度,進而確定最終貨物的原產地。此外,CEPA《貨物貿易協議》通過在原本單一的“累加法”外增設“(FOB-非原產材料價值)/FOB×100%≥40%”的“扣減法”,區域價值成分標準計算方式更為多樣,賦予了企業更大的選擇權,企業能夠根據實際情況靈活選擇更為合理、便捷的公式對標準進行計算。
三、比較研究視角下的CEPA累積規則
在CEPA累積規則的比較研究對象上,文章選取了具有代表性的《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USMCA)、《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中國—新西蘭自由貿易協定》(CNFTA)中的累積規則。近年來,為推動區域內經濟貿易的發展,FTA中累積規則的制定與實施呈現出加強之勢。文章希望通過CEPA與其他FTA中累積規則和區域價值成分標準部分內容的對比,密切關注國際上其他區域經濟體累積規則的制定情況,汲取其中的先進理念,就CEPA累積規則的后續完善做理論探討。
(一)CEPA和CPTPP的對比與啟示
《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前身是《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美國退出TPP后,11個亞太國家于2018年3月8日簽署CPTPP。2021年9月16日,中國正式提出申請加入CPTPP。
CPTPP第三章第十條“累積(Accumulation)”第二款中確定了“部分累積”的要求,第三款中則擴大到允許產品在CPTPP所有締約國中共同完成生產過程。從“無論該生產活動是否足以賦予該材料本身原產地位”的表述可以看出,CPTPP的累積規則不要求中間品出口國具有原產地資格,即允許生產累積,屬于真正意義上的“完全累積”。在累積規則的選擇上,CEPA中采用的是雙邊累積、不完全累積。雖然允許產品生產過程中使用原產于區域內其他成員的中間品,但是要求中間品具備出口國原產資格才能適用累積規則,屬于材料累積。當非原產材料所從事的生產活動無法計入該貨物的原產成分時,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將更難達到。相比之下,CPTPP中的完全累積是更為寬松的原產地規則,其使用能夠讓貨物在生產過程中有更大的選擇空間。
CPTPP第三章第五條中的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分為四種:價格法、扣減法、增值法和凈成本法,其中凈成本法只適用于汽車產品。CEPA中區域價值成分的計算公式只有累加法和扣減法兩種,相對來說更為簡潔和保守,但也存在產業針對性較弱的問題。CPTPP中扣減法和增值法的公式與CEPA中累加法和扣減法的結構、內容較為相似,但也有細微的差別。例如CPTPP中扣減法公式為“RVC=(貨物價值-原產材料價格VNM)/貨物價值×100”,其中貨物價值指“不含國際運輸中所發生的任何費用的該貨物的成交價格”。CEPA扣減法中的離岸價格則是指“包括貨物運抵最終外運口岸或地點的運輸費用在內的船上交貨價格”。不同于CEPA中明確規定RVC≥30%(累加法)或是RVC≥40%(扣減法),CPTPP并未給區域價值成分設定一個固定的標準數值,實踐運用時需要根據附件3-D“特定產品原產地規則”中的內容,在不同HS編碼或計算方法下適用不同的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和數值要求。更為豐富的計算公式和數值標準能夠加強區域產業鏈的組合,企業只要符合多個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之一,即可獲得產品的原產地資格。總體而言,CEPA中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較之CPTPP更為保守且限制性較低,可能會導致企業享受不到CEPA中的優惠關稅待遇,降低CEPA原產地規則的利用效率。
(二)CEPA和USMCA的對比與啟示
2018年11月30日,美國、墨西哥及加拿大三國在經過長達13個月的談判后,正式簽署了《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USMCA)。USMCA是1994年簽署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的最新替代品,而NAFTA是世界上第一個由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組成的經濟集團[16],因此USMCA的發展對后續南北國家間經濟合作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USMCA第四章第十一條中規定了“累積(Accumulation)”規則,第三款中“無論該生產是否足以賦予材料本身原產地地位”的表述與CPTPP中一致,屬于真正意義上的“完全累積”。美國作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墨西哥和加拿大對美國的經濟依賴性很強。將美、墨、加三國視為一個統一的經濟區域,允許區域內價值成分相互累積的做法值得CEPA借鑒。香港、澳門與祖國內地的命運始終緊密相連。長期以來,香港、澳門一直是內地最大的投資來源地[17],CEPA的簽署是為了深化內地與香港、澳門的互利合作,推進粵港澳大灣區的建設,實現內地與香港、澳門之間的經濟融合發展。如今,CEPA中的雙邊累積、不完全累積難以跟上當下內地與香港、澳門間經濟共同發展的趨勢,亟須完善升級。
USMCA中區域價值成分標準的計算方法有交易價值法和凈成本法兩種,其中凈成本法與CPTPP中完全一致,兩者在結構上也和CEPA中的扣減法頗為相似。其中交易價值法計算下“RVC=(商品交易價值TV-非原產地材料價值VNM)/商品交易價值TV×100”,凈成本法計算下“RVC=(商品凈成本NC-非原產地材料價值VNM)/商品凈成本NC×100”。一般來說,區域價值成分標準要求越高,原產地規則限制越嚴[18]。USMCA中充斥著“美國優先”的原則,以畸高的原產地規則為工具,保持優勢產業的同時,助推相對劣勢的傳統制造業發展,使全球化分工體系逐漸向區域價值鏈靠攏[19]。USMCA中針對汽車、紡織品等行業采取了差異化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有強烈的行業導向性。如在汽車行業原產地規則上,對于乘用車和輕型卡車整車及核心零部件,USMCA要求區域價值成分標準最終達到凈成本法下75%或交易價值法85%,在NAFTA規定的62.5%的基礎上有大幅提高,比起CEPA扣減法中40%的要求更是高出近一倍。CEPA雖然在《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中對部分產品設定了特殊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但是整體標準仍過于單一,缺乏梯度區分。今后有必要針對特定行業產業對標準做出進一步的細化。
(三)CEPA和RCEP的對比與啟示
《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是2020年11月15日簽署的,RCEP是由東盟與中國、日本等15個自貿伙伴共同推動達成的大型區域貿易協定,是覆蓋世界人口最多、經貿規模最大的自由貿易區[20],在東盟的主導下創建出一種極具東亞特色的新規則和新發展模式,兼顧了“開放”和“限容”[21]。2022年1月1日,RCEP對包括中國在內的10個締約國正式生效。
RCEP第三章第四條“累積(Cumulation)”第一款規定“符合原產貨物規定的原產地要求且在另一締約方用作生產另一貨物或材料的材料應視為對制成品或材料進行加工或處理的締約方”,即RCEP中只允許材料累積,不允許生產累積,因此并不屬于完全累積。RCEP累積規則的第二款中提出,考慮在5年內審議后把累積規則的適用范圍擴大到締約方的所有生產和貨物增值。換言之,RCEP并不要求在第一時間內實現完全累積,而是希望通過5年的審議期在材料累積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累積客體,以期在未來實現完全累積。如今CEPA中的累積規則也屬于不完全累積,但并未留出轉化為完全累積的窗口。從CPTPP和USMCA可以看出,完全累積是未來高水平FTA中累積規則發展的趨勢。RCEP中將累積規則的適用范圍擴大到15個締約國區域范圍內,是以往我國簽訂的FTA中累積規則適用范圍最大的,也被稱為“區域累積”。在累積規則的適用范圍上,RCEP比CEPA更廣。由于RCEP中有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新加坡五個發達締約國,區域累積的加成作用比起雙邊累積的CEPA更為明顯。
RCEP以東盟為主導力量,又有中國的參與,在落地前的協商過程中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的力量對比相對均衡。RCEP第三章第五條中規定了間接/扣減公式和直接/累加公式兩種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與CEPA中基本一致。RCEP在第三章附件一《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中明確指出,根據上述公式計算所得的貨物的區域價值成分應大于等于40%(以下簡稱“RVC40”)。不同于RCEP單一的RVC40標準,CEPA中并未對區域價值成分規定一個統一數值,而是區分扣減法和累加法的應用場景分別采取了40%和30%的標準,相對更為靈活和高效。未來CEPA可以考慮擴大范圍,建立包含內地、香港、澳門三地在內的“升級版”自由貿易區,與海南自由貿易港及覆蓋我國東西南北中又各具特色的自貿區一道,構成我國層次豐富的自由貿易經濟功能區雁陣,探索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模式與制度安排,促進全面深化改革,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四)CEPA和CNFTA的對比與啟示
《中國—新西蘭自由貿易協定》(CNFTA)是中國與發達國家間簽署的首個FTA,于2008年4月7日正式簽署。新西蘭同時是RCEP的締約國,在RCEP協商落地的過程中起著不可或缺的作用。2022年4月《中國—新西蘭自由貿易協定升級議定書》正式生效實施,升級版的CNFTA中部分章節的保護水平更是超過了RCEP的標準,直接對標CPTPP[22]。
CNFTA第四章第二十三條“累積規則(Accumulation)”中規定,“當一方原產貨物或材料在另一方境內構成另一貨物的組成部分時,該貨物或材料應當視為原產于后一方境內”,根據定義屬于不完全的雙邊累積。CEPA中的累積規則并未允許生產累積且只應用于締約雙方間,因此也屬于不完全的雙邊累積。隨著RCEP的簽署,新西蘭參與到一個更為大型和多邊的區域貿易體系中。此前香港、澳門與RCEP各締約方之間都已形成密切的經貿往來,如香港已與RCEP中的13個締約方簽訂有FTA。2022年1月中旬,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提交了加入RCEP的申請,預計將在2023年7月正式加入。未來,澳門特別行政區也應積極推進申請加入RCEP的議程,力求使粵港澳大灣區在更寬廣的舞臺上實現更好發展。
CNFTA第四章第二十二條第一款中規定了唯一的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與RCEP第三章第五條中的間接/扣減公式一致。不同于CEPA中扣減法≥40%和累加法≥30%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CNFTA針對不同產品制定了更為靈活多樣的區域價值成分要求,包括30%、40%、45%、50%四種。其中40%和45%最為常見,占區域價值成分計算條款標準的八成以上。CNFTA中區域價值成分的總體標準更高,梯度劃分更精確,是CEPA累積規則在未來完善進程中借鑒學習的范本。在中國與新西蘭的貿易合作中,中國主要進口乳制品、羊毛、木材等,主要出口機械設備、玩具、家具等。新西蘭作為發達國家,畜牧業、林業自然資源豐富,與中國在國際分工上有所不同,在貨物貿易上體現出顯著的互補性。因此,兩國在FTA簽訂過程中受政治因素影響較小,主要是經濟方面的優勢產業合作,這也是CNFTA中的累積規則及區域價值成分條款內容與中國先前簽訂的FTA有所不同的主要原因。
四、CEPA累積規則的反思與完善
(一)CEPA累積規則待完善之處
1. 適用程序較繁瑣
在實踐中,累積規則應用直接體現在原產地證書的簽發上。如今,CEPA中原產地證書的簽發程序極其繁瑣。以香港為例,根據香港工貿署發布的《產地來源證通告第5/2018號》,申請CEPA零關稅優惠,出口往內地的產品必須附有工貿署或政府認可的簽發來源證機構發出的原產地證書。申請原產地證書時,香港生產商須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進出口稅則》提供貨物的8位稅號、包裹件數及種類、數量及計量單位、以港元計算的離岸價格等。如有必要還須提供貨物在香港及內地所經歷的工序、生產商名稱及地址等補充文件。申請原產地證書之前,廠商/營運者必須辦理工廠登記,證明其擁有足夠的能力生產出口貨品。此外還應就出口內地的產品更新工廠登記資料,如最新的香港協調制度編號、生產工序及使用的主要原材料等。香港的生產商想將原產于內地的貨物和材料計入區域價值成分的計算中,除了應符合CEPA工廠登記要求外,還須向工貿署提交附加聲明及承諾書,并在遞交原產地證書申請前最少7個工作日將聲明及承諾書交回工貿署工廠登記及產地來源證科,附加聲明及承諾書被接納后,工貿署才會給予生產商“備案號”。繁瑣的操作,會過分擴大簽證職能部門的自由裁量權,降低了生產商適用累積規則的積極性。
2. 高水平累積有待形成
根據常見的累積規則分類標準,雙邊累積對非締約國原材料的限制作用最大,對締約國的貿易擴大效應最小。對角累積居于中位數,完全累積對締約國的貿易擴大效應最大,對非締約國原材料的限制作用最小。世界范圍內較為主流的泛歐模式原產地規則兼采了雙邊累積、對角累積和完全累積,北美模式則更強調完全累積的應用[23]。目前,中國簽署的17個FTA中,均暫時沒有納入完全累積規則,只有RCEP中加入了5年的完全累積過渡期制度。累積規則是一把“雙刃劍”,采取合理的累積規則可以有效促進區域經濟的發展。FTA的自由化程度取決于其原產地規則,累積規則的選擇則取決于協定成員方的經濟發展水平和實際需求。在歐洲共同體(EC)和歐洲自由貿易聯盟(EFTA)參與組成的歐洲經濟區(EEA)協議中,累積規則就由最初的雙邊累積逐漸發展為完全累積。內地與香港和澳門有著良好的經濟合作基礎,但如今CEPA《貨物貿易協議》中的累積規則仍是區域貿易安排中最常見的雙邊累積、不完全累積。基于長遠發展的考量,今后有必要試行更高標準的累積規則。
3. 公式內容需進一步明晰
直觀、準確、透明、清晰的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不僅有助于提升企業對累積規則的利用率、促進區域內貿易發展,還可以減少簽證人員的核查時間,避免企業和簽證機關對專業性知識的理解不同引發的爭端,更容易判斷產品是否符合原產地標準。CEPA《貨物貿易協議》第四章對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中原產材料價值、非原產材料價值、產品開發、離岸價格等組成要素做了解釋,但是說明的內容過于簡單,實操性不強。在面對實踐應用過程中復雜多樣的情形時,CEPA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組成部分的內容仍不夠清晰,有待在今后的發展完善中予以進一步明確。如累加法中的“勞工價值”要素就缺少一個明確的定義,不禁讓人疑問:勞工價值包含哪些費用?對同時擁有多條產品線的生產商而言,勞工價值是指維持運營所需的全部勞工價值,還是僅限于生產某一特定產品時的勞工價值[24]?又比如企業在生產經營期間因貸款而產生的利息支出應計入財務費用科目,那原產材料的價值是否應包括生產商貸款而產生的利息支出?
4. 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偏低
2017年美國退出TPP宣告著“后TPP時代”的到來。在后TPP時代,CPTPP、RCEP等一系列高標準FTA的出現重構了國際經貿規則。除RCEP中采用了統一的RVC40標準外,其他高標準FTA中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一般均按特定行業產業保護的需要做出了更為細致嚴謹的規定[25]。不僅要滿足區域價值成分的標準,還需要滿足某種特定的適用要求[26]。如USMCA在NAFTA的基礎上提高了凈成本法計算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增加了勞動價值含量和鋼鋁含量等具體要求。如今世界上高標準FTA中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普遍呈現出向更嚴謹、細致方向發展的趨勢。CEPA中區域價值成分標準原則上采用的是RVC≥30%(累加法)或RVC≥40%(扣減法)。雖然在CEPA《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中對機電產品、車輛產品等設定了高于標準的RVC≥40%(累加法)或RVC≥50%(扣減法)以及RVC≥50%(累加法)或RVC≥60%(扣減法)要求,但是針對絕大多數產品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要求仍偏低。整體標準過于單一,存在行業針對性和靈活性不足、缺乏梯度區分的問題。
(二)CEPA累積規則完善方案
1. 簡化累積規則適用程序
累積規則向來是FTA中原產地規則的重要制度性補充規則之一,但在實踐中,香港、澳門生產商要享受到累積規則,在區域價值成分計算中納入原產于內地的貨物和原材料卻十分困難。累積規則的應用效果直接表現為產品原產地證明的取得與否。實踐中主要包括由出口國家或地區的簽證機關簽發的原產地證書以及由企業自主簽發的原產地聲明兩種形式。CEPA中只采取“政府簽發原產地證書”的模式,并未允許“企業自主簽發原產地聲明”,而且對原產地證書的申領程序、具體內容等都制定了較為嚴格的要求。生產商實際應用累積規則所需付出的管理和運營成本居高不下,內地和香港、澳門三地相關職能部門核查時的工作量也相應地顯著提升[27]。當應用累積規則產生的收益不足以覆蓋實施累積規則所需的社會經濟成本時,會影響到累積規則的適用,進而影響FTA的實施效果。
此前CEPA實施過程中,已經對原產地證書提交需求有所簡化。由于內地與香港、澳門間已實現原產地證書電子數據的聯網傳輸,中華人民共和國海關總署公告2015年第71號中正式取消了提供原產地紙本證書審核的要求,大幅提高了貨物申報放行速度。RCEP生效以來,大量外資企業通過便捷的原產地證書申領方式發揮了原產地區域累積規則的商業價值,真金白銀地享受到關稅優惠。簡化原產地證書獲取流程是必要的惠企政策,不僅能顯著提高貨物通關效率,還能降低企業資金占用成本,使相關企業能夠更好地把握市場機遇,發展國際貿易。寬松的累積規則適用程序在為企業進出口提供便利的同時,對國家誠信管理、企業監管以及海關和檢驗檢疫監管提出了更高要求[28]。今后進一步簡化CEPA累積規則的適用程序,可以RCEP中原產地證書申領的成熟經驗為參考。企業在申領原產地證書前先向簽證機構如中國國際貿易促進委員會等辦理備案。之后通過網上申報系統提交商品HS編碼、名稱、原材料及零部件信息等進行商品備案,再根據清關資料內容填寫出口商、進口商、生產商、運輸路線、申請日期等完成證書信息填制,就可以向海關、各地貿促會等申請簽發原產地證書。簽證機構進行審核通過后,企業就能通過網上系統自助打印或是到簽證地海關現場簽證。
2. 由雙邊累積擴展至對角累積
CEPA累積規則屬于我國已經簽署的FTA中較為常見的雙邊累積。有學者研究指出,對角累積對最終產品出口的數量和多樣性產生了積極影響,雙邊累積則對中間品出口的擴展邊際和集約邊際都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29]。對角累積規則比雙邊累積規則能產生更大的貿易創造效應,有利于進一步加深內地與香港、澳門間的經濟合作,推動粵港澳大灣區高質量融合發展。鑒于此,應推動CEPA中的累積規則由雙邊累積擴展至對角累積。
一般而言,實行對角累積需同時滿足在兩個以上國家間進行、國家間簽訂有FTA、FTA中包含同等的原產地規則、只有原產于該國家中的原產品或材料才能累積的條件。根據WTO對其成員的規定,香港、澳門作為單獨關稅區具備與內地實行對角累積的主體資格,且內地與香港、澳門間互相簽訂的三項CEPA中均采取了同等的原產地規則。因此,內地與香港、澳門間具備了實行對角累積的法理基礎。今后還應探索建立包含內地、香港、澳門三地的自由貿易區,在雙邊CEPA的基礎上整合升級,推動三地貿易進入開放程度更高、覆蓋范圍更廣的單一自由貿易區階段。2021年11月23日,商務部發布了《“十四五”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規劃》并表示“十四五”期間將推動內地、香港、澳門共建單一自貿區,進一步提升貿易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水平,推進商務領域高質量建設粵港澳大灣區,推動商品和要素更加便捷有序流動[30]。
三地共建單一自貿區,首先應從制度對接上入手,深化制度創新,如將三項CEPA中的累積規則轉化為對角累積。一旦CEPA中實現了對角累積,內地與香港、澳門間的貿易擴大效應將顯著增強。雖然當累積規則與嚴格的原產地規則結合時會加大原材料和中間產品的貿易偏轉現象[31],考慮到我國正大力推進粵港澳大灣區經濟融合發展,期望達到的區域經濟一體化水平較高,更為寬泛的累積規則將有助于鼓勵企業的區域內采購,促進區域生產和貿易一體化[32]。對角累積的適用長遠來看利大于弊。香港、澳門雖然地理位置優越、經濟政策開放,但是制造業孱弱、資源匱乏,很多原料依靠進口而來。而內地人力資源成本較低、自然資源充足,三地可以實現資源交換和互補。采取對角累積后,香港和澳門的生產企業對內地材料的進口力度會加大,從而降低區域內原材料成本,在促進內地經濟發展的同時,也便于香港、澳門企業更容易達到享受關稅優惠的門檻,實現互利共贏。
在是否應適用完全累積規則上,應根據我國產業發展和各成員方的期待值決定。完全累積規則是更接近于自由貿易的累積形式,會帶來更高的貿易流量和復利增長。但同時政策成本較高,對監管者有更高的要求。完全累積常見于歐盟或北美地區的FTA原產地規則中,中國的累積規則整體較為嚴格,此前簽署的FTA中以雙邊累積為主,未加入完全累積規則。2022年正式落地實施的RCEP中首度規定了五年的完全累積審議期,體現出我國希望在實踐中逐步適用完全累積的態度。CEPA中的累積規則完善應循序漸進,通過分析雙邊累積擴展至對角累積后對內地和香港、澳門貿易的影響,再考慮是否適用完全累積規則。
3. 提高區域價值成分總體標準
雖然CEPA《貨物貿易協議》中把原產地規則更新為“全稅則產品原產地標準+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的模式,但仍存在大量混合使用制造或加工工序、稅則歸類改變、區域價值成分標準的情形。CEPA《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中對貴金屬及制品、機電產品、紡織品等設定了特殊的認定標準,初步具備了產業針對性。但是,絕大多數產品的區域價值成分要求仍保持了“扣減法計算下≥40%或累加法計算≥30%”的標準。只有在機床、車輛產品中部分用到了“扣減法計算下≥50%或累加法計算下≥40%”或“扣減法計算下≥60%或累加法計算下≥50%”進行計算,總體標準偏低且缺乏具體、細化的產業針對性規則。從內地與香港CEPA下按貨品類比劃分的原產地證書申領情況來看,食品及飲品、塑膠及塑膠制品類別下的原產地證書申請數目最多,占比均超過三成。但是,該情況并未在《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中很好地體現。CEPA應做好具體規則和現實發展的有機結合,通過設立有梯度區分的區域價值成分標準,更好地提升產品的競爭力,引導重點行業的發展。內地、香港、澳門有各自的優勢產業,香港、澳門高新技術企業和技術型人才較多,內地人口基數大、勞動力價格較低廉。區域價值成分標準的進一步細分,可以明確把香港、澳門以技術密集型產業為主的優勢和內地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的特點相結合,促進內地與香港、澳門形成同一產業鏈中的上下游緊密關系[33],實現產業結構的調整優化。今后對CEPA累積規則的修改應寬嚴相濟,不僅要體現對重點行業的規則導向,通過較高標準的區域價值成分要求來引導投資、增加采購、引進技術,保障生產商利益;還要體現對新興產業的幫助和扶持,采取較低標準的區域價值成分要求,促進投資,帶動技術發展。
CEPA中的區域價值成分計算方法存在過于簡略,成分解釋不夠透明的問題。除產品開發支出價值、離岸價格外,對勞工價值、原料和組合零件價值等關鍵要素未能進一步解釋說明,影響了區域價值成分標準的實用性。USMCA在第四章原產地規則的附錄《與汽車產品特定原產地規則有關的規定》第7條中詳細規定了勞動力價值含量(LVC)的相關要求,從工資、時薪等方面做出了具體規定。后續對CEPA累積規則進行修改時,應適當借鑒USMCA的內容框架,對區域價值成分計算公式中的“勞工價值”等要素做出進一步解釋說明。此外,CEPA《貨物貿易規則》中的區域價值成分計算方法只有累加法和扣減法兩種,應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擴充。可以參考CPTPP中的價格法、扣減法、增值法及凈成本法,對其中的構成要件進行細致描述,允許企業在實踐中根據貨物特點選用更為合適的計算方法。
結語
開放型的經濟新體制是打造國際一流灣區的撬動器[34]。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航空物流樞紐,擁有自由的經濟體系和世界領先的交通網絡。澳門不僅有優越的地理位置,還享有單獨關稅區、自由貿易港的地位,貿易、投資體系開放程度位居世界前列。未來探索CEPA累積規則的完善時,應更加聚焦內地與香港、澳門的聯動效應,積極發揮香港、澳門的區位優勢,增加貿易規則的靈活性和包容性,助力粵港澳大灣區市場一體化、產業鏈一體化、區域協同創新等方面的發展[35]。
CEPA的成功實施,促進了港澳經濟的全面復蘇[36],經過近20年的發展,如今粵港澳大灣區的建設正在穩步推進。累積規則作為CEPA中重要的貿易制度,要緊跟時代發展的步伐,推動內地與香港、澳門間的經濟合作發展邁上更高的臺階。CEPA累積規則深度契合當前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的需求,今后應持續關注CEPA累積規則的研究,發揮港澳所長、服務國家所需,在CEPA累積規則完善上始終堅持以接軌世界高水平FTA為遵循,充分發揮粵港澳綜合優勢,助力粵港澳大灣區高質量發展。
參考文獻:
[1] 商務部新聞辦公室:《CEPA:改革開放和“一國兩制”方針的成功結合與實踐——商務部副部長姜增偉談CEPA》[DB/OL],2008年7月31日,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ae/ai/200807/20080705698872.shtml,訪問日期:2023年2月28日。
[2] 馬向明、陳洋、劉沛、黎智楓:《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發展格局新變化》[J],《城市觀察》2022年第2期,第6-19頁。
[3] 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人民出版社,2022年,第58頁。
[4] 蔡赤萌:《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建設的戰略意義和現實挑戰》[J],《廣東社會科學》2017年第4期,第5-14頁。
[5] 朱穎:《論“優惠原產地規則”》[J],《世界經濟研究》2004年第8期,第71-76頁。
[6] 厲力:《北美自由貿易區的原產地規則問題研究》[J],《上海交通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6期,第31-38頁。
[7] 孟國碧:《優惠性原產地規則中的累積規則研究》[J],《法學家》2008年第3期,第104-110頁。
[8] 孟夏:《潛在的限制與扭曲——探析自由貿易安排中的原產地規則》[J],《國際貿易》2005年第1期,第44-47頁。
[9] 崔凡:《〈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原產地累積規則辨析》[J],《上海對外經貿大學學報》2021年第4期,第69-75頁。
[10] Jagdish Bhagwati and Anne O. Krueger, U.S. Trade Policy: The Infatuation With Free Trade Areas, the Dangerous Drift to Preferential Trade Agreements [M], Washington DC: The AEI Press, 1995: 46.
[11] Pamela Bombarda and Elisa Gamberoni, “Firm Heterogeneity, Rules of Origin and Rules of Cumulation”[J], 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view, 2013, 54(1): 307-328.
[12] Olivier Cadot, Celine Carrere, Jaime De Melo and Bolormaa Tumurchudur, “Product-specific Rules of Origin in EU and US Preferential Trading Arrangements: An Assessment”[J], World Trade Review, 2006, 5(2): 199-224.
[13] 歐陽耀斌、于志宏:《CEPA協議下貨物貿易原產地規則的完善》[J],《海關與經貿研究》2017 年第1期,第98-109頁。
[14] 商務部綜合司、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2019年1-6月中國香港貨物貿易及兩地貿易概況》[J/OL],《國別貿易報告 中國香港》2019年第3期,2019年8月12日,https://countryreport.mofcom.gov.cn/record/view.asp?news_id=65335,訪問日期:2023年2月28日。
[15] 黃堅:《區域原產地原則對CEPA的啟示》[J],《亞太經濟》2004年第3期,第25-27頁。
[16] 王學東:《從〈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到〈美墨加協定〉:緣起、發展、爭論與替代》[J],《拉丁美洲研究》2019年第1期,第1-22頁。
[17] 習近平:《在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中實現香港、澳門更好發展》[A],載《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三卷,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396頁。
[18] 成新軒:《論東亞地區自由貿易區優惠原產地規則的經濟效應》[J],《當代亞太》2012年第6期,第112-128頁。
[19] 白潔、蘇慶義:《〈美墨加協定〉:特征、影響及中國應對》[J],《國際經濟評論》2020年第6期,第123-138頁。
[20] 朱小能、李盼:《RCEP生效,世界經濟受益幾何》[N],《光明日報》2022年1月4日第12版。
[21] 楊娜:《全球經濟治理機制的革新與探索——以RCEP的構建為例》[J],《國際經貿探索》2020年第12期,第67-81頁。
[22] 何詩霏:《中國—新西蘭自貿協定升級了!》[N],《國際商報》2021年1月27日第4版。
[23] 陳旭:《原產地規則三大國際模式的對比分析》[J],《對外經貿實務》2011年第3期,第27-30頁。
[24] 鐘立國:《論CEPA的原產地規則》[J],《河北法學》2006年第2期,第48-50頁。
[25] 趙世璐、李雪松:《后TPP時代FTA原產地規則國際比較與我國應對策略研究》[J],《國際商務研究》2022年第2期,第71-83頁。
[26] 袁波:《CPTPP的主要特點、影響及對策建議》[J],《國際經濟合作》2018年第12期,第20-23頁。
[27] 歐陽耀斌、于志宏:《CEPA協議下貨物貿易原產地規則的完善》[J],《海關與經貿研究》2017年第1期,第98-109頁。
[28] 王蕊:《從TPP看中國自由貿易協定原產地規則的完善》[J],《國際經濟合作》2016年第10期,第46-50頁。
[29] Anna Andersson, “Export Performance and Access to Intermediate Inputs: The Case of Rules of Origin Liberalisation”[J], The World Economy, 2016, 39(8): 1048-1079.
[30] 商務部網站:《商務部召開〈“十四五”對外貿易高質量發展規劃〉專題新聞發布會》[DB/OL],2021年11月24日,http://www.gov.cn/xinwen/2021-11/24/content_5653202.htm,訪問日期:2023年2月28日。
[31] John J Barceló III, Harmonizing Preferential Rules of Origin in the WTO System [M], New York: Cornell Law Faculty Publications, 2006: 72.
[32] 李海蓮、邢麗:《區域自由貿易協定原產地規則的影響及治理策略》[J],《經濟縱橫》2017年第1期,第 111-116頁。
[33] 姜曉依:《內地與香港CEPA累積規則應用效益探究》[J],《國際經濟合作》2014年第2期,第81-85頁。
[34] 陳雷剛:《新發展格局的歷史邏輯及其對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的現實啟示》[J],《城市觀察》2022年第2期,第20-33頁。
[35] 馬颯、張二震:《RCEP下粵港澳大灣區一體化發展思路》[J],《開放導報》2021年第5期,第58-65頁。
[36] 海關總署網站:《海關總署:CEPA成功實施5年促進港澳經濟全面復蘇》[DB/OL],2009年1月21日,http://www.gov.cn/govweb/gzdt/2009-01/21/content_1211073.htm,訪問日期:2023年2月28日。
作者簡介:王曉麗,武漢理工大學法學與人文社會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嚴馳,武漢理工大學法學與人文社會學院碩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陳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