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何不慢下來

戴呈哲

老王是我高中時的“最佳同桌”。“老王”是班上的同學對他的昵稱。同學們若需要取快遞、買復習資料、帶奶茶等，都會托老王幫忙，而老王都會無一例外地“接單”。

我對他不厭其煩地幫助別人的行為感到很費解，因為高中生大都吝嗇時間。與他相比，我則更加風風火火——跑步上下學，抓緊一切時間做作業，每天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感覺只要做了和學習無關的事情就是在浪費時間。

而老王不一樣，他的性子慢，對他來說似乎沒有事情值得著急，也沒有事情稱得上“浪費時間”。比如，他作業做得慢，不管是難題還是簡單的題目，他都會思索半天，且在思考的時候還會用筆在紙上畫些什么——那些題目于我而言，或是三下五除二就完成，或是做完之后沒有留下什么痕跡。

后來，通過觀察與交流我才知道，老王做題時，總會極為細致地在腦海中檢索相關知識點，并借助題目查漏補缺。所以，他在做完一道題目后——即使是最簡單的題目，亦是復習了一遍相關知識點，紙上那些“鬼畫符”正是老王的思維導圖與題解反思。

人們總說“高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但這戰火似乎永遠都燒不到老王。他總是那么安穩從容，頗有清虛自守之姿態。這種淡然的心態，那時的我絕對達不到。每次考完試后，若是成績出現了大的波動，我總是會患得患失，甚至暗自抹淚，而老王永遠是在認真地訂正錯題。猶記三模成績揭曉時，他的成績從班里前十名掉到了二十幾名，但他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后緩緩打開各科試卷，認真分析每一個錯誤點，耐心地和老師探討自己的問題。整個晚自習，他都在埋頭訂正，他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紅藍小楷，似乎在嘲笑我步伐的倉促。

老王亦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他總是會認真、耐心地聽我傾訴。我向他訴說了我的困惑，他反問我：“你每天那么著急干嗎呢？以你的水平和速度，又不是不能做對。你錯就錯在你的‘快。欲速則不達，物極必反，便是這個道理。”的確，那時的我每天做題飛快，走路飛快，不識日月交替，不知冷暖變化。那時的我好像已經忘記了如何享受生活。我開始追問自己：在無限的忙碌中，在追求卓越的道路上，我到底收獲了什么？又錯過了什么？

于是，我開始模仿老王的學習過程：慢與細。我把日益增厚的試卷按照日期、學期整理好；不再盲目做新的題目，而是反思總結自己錯題背后的深層原因；不再總是匆忙地奔跑在往返家和學校的路上，而是與友同行，收獲思維碰撞的火花，看見之前未嘗留意的歲月靜好。我沿著老王走過的路慢慢前行，收獲的不僅有上升的成績，還有滿路的花香與親密的友誼。

如今，老王在南京大學就讀，和我當初預想的一樣，他仍舊懷著一顆無比平和的心，在金陵的土地上努力生長。亦是那一段與他相處、向他學習的日子，造就了今天在南國故紙堆里“尋寶”的我。

我一直記著老王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誠然，無論是生活還是學習，都要專心致志，細細體味，像古人品茗一般，唇齒留香。若不認真對待食物，即使嘗遍了山珍海味，仍會歸于虛空；不認真享受自己的時間，不曾留下深刻的軌跡，便不算是真正活過。

即使是在高中這段緊張的時間里，我們也能擁有“慢生活”，去擁抱整個世界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