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教授應用參黃沖劑治療老年性癡呆經驗探析

畢雪夢 韓旭

【摘 要】 老年性癡呆是以大腦智能慢性進展性損害為主要臨床表現的衰退性疾病，西藥治療繁雜且療效欠佳。中醫藥治療此類多系統、多器官整體衰退性疾病的臨床療效日益顯著，其整體觀念、辨證論治的治療思維在治療過程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文章總結了韓旭教授治療老年性癡呆的臨證經驗。韓旭教授認為該病主要病機為腎虛髓減、兼夾瘀毒，其強調“腎-髓-腦理論”，從滋陰補陽、充髓益智、清化瘀毒角度治呆，并總結研制參黃沖劑，臨證加減，收效頗豐。

【關鍵詞】 老年性癡呆；參黃沖劑；臨床經驗

【中圖分類號】R249.2/.7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1007-8517（2023）09-0096-04

Abstract：Senile dementia is a group of chronic progressive degenerative diseases with brain intelligence damage. The clinical treatment of western medicine is complicated and ineffective. The clinical efficac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he treatment of such diseases with multi-system and multi-organ overall decline is increasingly significant， and its holistic concept and treatment thinking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play a pivotal role in the treatment process. This article summarized Professor Han Xus clinical experience in the treatment of senile dementia. Professor Han Xu thinks that the main pathogenesis of the disease is the reduction of kidney deficiency and pulp， and the combination of blood stasis and toxinem，he phasizes“kidney-marraw-Brain theory”， from nourishing Yin-Yang， filling the marrow， removing blood stasis and clearing poison， sums up the development of Shenhuang granule. Through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addition and subtraction， the effect is quite abundant.

Keywords：Senile Dementia; Shenhuang Granule; Clinical Experience

老年性癡呆又名阿爾茨海默癥（alzheimers diease，AD），是人類衰老過程中最常見的癡呆類型，多發生于老年期和老年前期，臨床主要出現記憶力下降、認知受損、日常行為能力下降等癥狀。近幾十年來，AD患病率呈逐漸上升狀態，預計到2050年，每85人中便有一人罹患老年性癡呆［1］。目前針對該疾病的治療缺乏單一的特效藥，多以西藥對癥治療為主，臨床療效欠佳且多副作用。近年來，中藥以其獨特的辨證論治優勢及其療效好、副作用少的優點逐漸為臨床所認可。因此，從中醫辨證施治的角度探索對老年性癡呆行之有效的方法尤為重要。

韓旭教授從事老年慢性病臨床、教學、科研工作 30 余載，強調從“腎-髓-腦理論”治呆，提出老年性癡呆以“水火虧虛、髓海失充、瘀毒夾雜”為特征，治法當以滋陰補陽、充髓益智、化瘀清毒為主，隨證加減。筆者有幸侍診左右，甚曉韓旭教授臨床自擬“參黃沖劑”加減治療老年性癡呆行之有效，現詳解此方及藥理，并結合醫案進行探討，以饗同道。

1 病因病機

1.1 年老體衰，腎虛髓減為本 腎為先天之本，人體整個生命過程的各個階段中，其生理狀態的不同，取決于腎中精氣盛衰的變化；腦為元神之府，是人體精神意識思維活動的發源地和調控樞紐，主宰人的神智活動，其生成、發育功能的發揮以腎之陰陽與精氣的充盈為條件。《中國醫學大辭典》謂：腦者，頭骨之髓也。中醫學認為，腦由先天之精、后天之精及水谷精微所化生；腦為髓之海，腎藏精，精生髓。腦的生長發育根于腎，髓是腎精賴命門之火溫養化生的產物，在陽氣的溫煦推動作用下沿督脈上輸而充于腦，此為“腎-髓-腦理論”。腎中陰陽與精氣充足，五臟六腑得其所養，人體才能維持正常的生命活動，始終保持智能靈巧，延遲衰老，延長壽命；腎中陰陽與精氣一旦衰減，則髓海失聰，腦失所養，功能失調。歸其根本，腎虛髓減為老年性癡呆的主要癥結所在。

1.2 虛中夾實，瘀毒內生為標 老年性癡呆患者年邁體虛，腎之陰陽與精氣匱乏，病久易兼夾標實，變生瘀血、火毒、痰濁、心肝火旺，其中又以瘀毒夾雜較為常見。營血是濡養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的營養物質，血脈和利，精神乃居；善忘者，必有蓄血。久滯成瘀、久虛夾瘀、久瘀成毒，呆病日久，體虛年老，瘀血內阻，腦絡失養，腦脈失通，清竅受蒙，則易生善忘、遲鈍、淡漠、譫狂等癥，終致呆病發生。此皆為內生瘀毒所致。

2 治法治則

2.1 補益臟腑，充髓益腦 老年性癡呆發病早期總屬腎虛髓減，臨床表現為逐漸出現的記憶力下降、反應遲鈍，伴見寡語少言、腰膝酸軟、耳鳴耳聾，病機常屬髓海不足、髓減腦消之虛證，治法當以補腎充髓益腦為主。《素問·逆調論》有言：“腎不生，則髓不能滿。”腎藏精，精充髓，髓榮腦；髓海得充，腦絡得養，神機得以運行。老年人多生慢性虛弱病證，腎氣漸衰，髓減腦消，久致腦脈失濡，神機失用，則生善忘呆鈍之證。老年者腎虛又常兼見脾虛之證，多表現為面色無華，肌肉瘦削，納谷欠佳，大便完谷不化。所謂五谷之精液，和合而為膏，內滲于骨空，補益腦髓。韓旭教授認為，臨床治療癡呆患者，應以補益腎臟、生髓充腦為主，兼健脾益氣，濡養腦絡。

2.2 醒神益智，清化瘀毒 老年性癡呆患者腎虧日久，久病成瘀，瘀毒內阻，則神機失用，臨床常見面色晦暗，舌質紫暗或瘀斑瘀點，脈弱或脈沉澀，虛實夾雜，病機復雜。血瘀閉塞清竅，常見反應遲鈍，思維異常；《傷寒論·辨陽明病脈證并治》言：“其人善忘者，必有瘀血。”瘀血久滯，心神失養，心氣失常，久則致呆。癡呆患者年老體虛，加之瘀血內生，臟腑功能紊亂，氣血運行失常，諸邪蓄積體內，交結凝滯則成瘀毒［2］，病重者常見精神錯亂，語序顛倒，病情頑固。故而韓旭教授認為，老年人年邁久病，耗傷氣血，血脈壅滯，瘀毒內生，治療當以清化瘀毒，通絡醒神，補虛瀉實，顧其標本。

2.3 滋陰補陽，標本同治 老年性癡呆發病病機總屬腎虛、瘀毒交雜為病，治療當從補虛、化瘀入手，補腎充髓、化瘀解毒，兼顧標本緩急，辨明虛實寒熱，攻補兼施。故而韓旭教授臨床治療老年性癡呆一病，緊抓腎不充髓之本虛、瘀毒內生之標實，依據“腎-髓-腦”理論，從補腎充髓、益腦開智、兼化瘀毒角度入手，擬方“參黃沖劑”，通過“滋陰補陽，充髓益智，化瘀清毒”之法治療老年性癡呆。

3 臨床經驗

3.1 治法方藥 韓旭教授針對臨床常見腎虛血瘀證型癡呆患者，擬方參黃沖劑，旨在藥補腎虛，生髓益腦，故而全方選用藥性較平和且無毒可久服之中草藥入藥。方中選用生曬參、黃精為君滋補腎之陰陽；輔以熟地、菟絲子、淫羊藿益精填髓，助生腎氣；佐以虎杖活血化瘀解毒，烏蕨清熱解毒；選益智仁、石菖蒲作使藥，引藥入腦，通髓開竅，寧神益志。

生曬參為人參的干燥根，擅補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氣、明目、開心、益智；黃精寬中益氣，使五臟調良，肌肉充盛，骨髓堅強，對人體氣血津液補益效佳；二藥相配，滋補腎之水火，益智抗衰，共同組成方中君藥。熟地黃重精氣血同補，可大補血虛不足，通血脈，益氣力；菟絲子稟氣中和，溫而不燥不滋膩，既能補陽，又可養陰；淫羊藿，主陽虛，益精氣，強志意，堅筋骨，補腰膝；三藥共同作方中臣藥，助全方滋補腎陰腎陽、補精填髓益智。虎杖為臨床常用清熱活血之藥，活血而不破血，化瘀又可涼血止血；烏蕨具有清熱解毒，利濕等功效，可用于治療全身多臟腑熱毒、濕熱癥；二者配伍，活血清熱解毒，清補兼施，使補而不滯邪，清而不傷正，為全方佐藥。益智仁，其性行多補少，可助全方藥效入腎。石菖蒲，芳香，具通腦開竅之功；二藥引藥效入腎，助開腦竅，同為使藥。諸藥合用，攻補兼施，標本兼治，相得益彰，可助老年性癡呆患者改善認知，延緩癡呆。

3.2 現代藥理釋義 對于老年性癡呆的發病機制，西醫研究尚未形成統一定論。目前關于老年癡呆病發病機制的假說和理論主要有：①氧化不平衡假說；②膽堿能、神經元假說；③淀粉樣肽（Aβ）假說；④微管不平衡假說；⑤谷氨酸興奮性毒性理論和鈣假說；⑥一氧化氮（NO）理論；⑦炎癥與免疫機制學說等［3-5］。臨床多針對單一理論使用西藥，治療效果往往不佳。韓旭教授結合經典藥學以及臨床實踐，依據“腎-髓-腦”理論，從益腎充髓、兼化瘀毒中藥藥對入手，挖掘整理出參黃沖劑一方，以此作為治療老年性癡呆的基礎方藥。現代相關藥理學證明，本制劑所選中藥材從不同機制對抗老年性癡呆方面均起一定作用。

生曬參和黃精作為全方主要藥對，臨床實踐中證明可針對腎虛體質發揮較好療效；另有基礎研究［6］顯示人參根中含有的皂苷可通過增強腦中樞膽堿能系統功能改善大齡鼠的學習記憶障礙；黃精總皂苷具有抗氧化以及改善學習記憶能力［7-8］。地黃、菟絲子、淫羊藿等藥提取物也被動物實驗顯示保護腦組織、抗氧化衰老等能力［9-11］。此類補腎益髓藥物配伍成方，可全面地兼顧腦力保護。虎杖、烏蕨二藥臨床常作為老年人痰瘀體質的用藥，可針對頑疾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實驗研究［12-13］證明，此類藥物可以不同程度平衡機體衰老而在體內異常產生的自由基，降低腦內脂褐素含量，改善癡呆患者功能障礙。此外，針對癡呆之類的慢性腦病，單純進補腎氣、活血化瘀，往往收效較慢；韓旭教授強調引經藥的使用，選用益智仁健腦益智、石菖蒲開竅醒神，引導全方藥力入腦，直達病所，二者相配，針對臨床常見腎虛血瘀所致認知衰減、寡言少語的癡呆患者療效顯著。同時藥理學研究表示，益智仁水提取物能提高腦蛋白含量，改善記憶功能［14］；蔣征奎等［15］學者研究證明石菖蒲揮發油可通過抗自由基損傷、對抗脂質氧化等途徑保護腦組織，改善記憶障礙。

3.3 臨證加減 年老患者病發癡呆，究其根本為腎虛髓空，氣血陰陽失于調和，然實踐發現，臨床常見老年癡呆患者，自身體質大不相同，腎虛髓減程度不同，且同時多伴寒熱虛實表現。針對不同病機特點及臨床表現，參黃沖劑臨證加減，可兼顧患者體質特點，調和患者陰陽氣血，以平為期，減緩癡呆進展。若患者癥見記憶力下降，頭暈乏力，不善言語，耳聾耳鳴，舌體瘦小，舌淡，脈沉弱，可增量配伍白術、茯苓、山藥、杜仲等藥健脾補腎，加強全方補養之力。若患者體質氣虛為重，平素易于外感，汗出煩作，臨證可對癥加減麻黃根、浮小麥、糯稻根等加強斂汗，同時配伍防風、白術藥對以固其表，增強體質；女性患者，往往血虛偏重而伴見面白舌淡、頭暈眼花、乏力時作，臨證常選當歸、阿膠配川芎、白芍以調血理氣；年老陽虛，手足冰冷、倦怠健忘，則選干姜、肉桂配杜仲、牛膝助補益陽氣；心煩潮熱、盜汗時作等陰虛體質患者，選用丹皮、丹參配梔子、五味子以滋陰清熱。若兼有痰瘀，癥見體型肥碩、食欲下降、偶有胸悶，舌質淡胖，苔白膩，脈滑者，則應增豁痰化瘀之力，藥選全瓜蔞、半夏、赤芍、丹皮等加減；兼心肝火旺，善忘、急躁易怒、心煩失眠、舌紅苔黃者，配伍黃連、梔子、柴胡、白芍等中藥。臨證加減，以期臟腑調和，髓充腦健，緩解老年性癡呆癥狀。

4 典型病案

患者周某，男，80歲，2021年3月3日初診。患者記憶力進行性下降1年余，近期出現記憶力下降明顯，易忘近事，情志不調，性格多疑。既往腎功能不全病史，否認高血壓、腦梗死病史。刻下見：患者記憶力下降，表情淡漠，神識呆鈍，不思言語，頭昏時作，周身乏力，少氣懶言，睡眠時間減少，食欲減退，大便干稀不定，小便自調。舌質暗紅，苔薄膩，脈沉澀。查顱腦MR片示：腦萎縮。簡易智能精神狀態檢查量表（MMSE）測評：25分；長谷川癡呆量表（HDS）測評21分；Hachinski缺血量表3分。西醫診斷：老年性癡呆癥（輕中度）。中醫診斷：癡呆（腎虛血瘀證）。治以補腎健運，充髓益智，活血化瘀，擬參黃沖劑加減。藥物組成：生曬參10 g，黃精15 g，炒白術10 g，茯苓10 g，天麻10 g，熟地黃10 g，菟絲子10 g，淫羊藿10 g，益智仁10 g，石菖蒲10 g，郁金10 g，虎杖10 g，炒焦山楂15 g，炒焦六神曲15 g。14劑，日1劑，水煎服，早晚分服。

2021年3月17日二診，患者服藥后癥狀較前改善，情緒逐漸穩定，日常言語增多，頭昏癥狀較前緩解，食欲增進。現仍夜寐欠安，察其舌脈，舌質暗紅，苔薄，脈沉弱。予初診方加煅珍珠母60 g（先煎），合歡皮15 g、夜交藤15 g，續服14劑，煎服法同前。

2021年3月31日三診，患者現病情平穩，家屬來診代述：患者服藥近1月，記憶力較前有所改善，性格溫和，與家人言語增多，納谷尚可，夜寐欠安好轉，續予二診方中藥1月量帶回。后電話回訪，患者服藥期間病情平穩，無特殊不適癥狀。

按語：本例患者年老，久病腎虛，腎精不足，腦髓不充，出現神識呆鈍，認知功能下降癥狀，MMSE量表及HDS量表測評均示患者智力下降；予Hachinski量表測評與血管性癡呆相鑒別，評分<4分，病屬老年性癡呆，屬中醫學“癡呆”范疇。《景岳全書·雜證謨》記載：“癡呆證……言辭顛倒，舉動不經，或多汗，或善愁，其證則千奇百怪，無所不至。”生理狀態下，腎生精，精生髓，髓充腦，則神明有所養；患者腎氣虛弱，神機失用，病發癡呆，智能減退，逐漸出現記憶力、計算力、定向力下降等認知能力障礙。表情淡漠，神識呆鈍，寡言少語，此皆腎氣虛弱，無力生精充腦所致。腎、脾為先、后天之本；脾胃運化水谷，賴于腎陰腎陽的資助；腎氣陰陽不足，久之致脾胃之氣衰弱；脾胃為氣血生化之源，脾胃氣虛則無力運化飲食水谷，出現食欲下降，納谷不佳，大便干稀不定等癥狀。綜合患者病機特點，韓旭教授選用參黃沖劑加減。該病患總屬脾腎兩虛證，周身乏力，少氣懶言，伴隨頭昏時作，夜寐欠安；加之白術、茯苓、川芎、郁金清明腦竅，輔以焦楂曲健脾助運；結合患者舌脈，考慮患者瘀血阻竅，予以配伍使用虎杖活血化瘀，清解瘀毒。全方藥物，切中病機，患者進服14劑后心智漸開，頭昏不顯，言語增多；脾胃之氣漸復，納谷尚可；仍伴有夜寐欠安，故于原方基礎上加用珍珠母、合歡皮、夜交藤安神定志，續服14劑后諸癥好轉，病情穩定。囑患者擇期復查，進服14劑中藥。

5 小結

老年性癡呆癥作為老年常見病，多為臟腑虛衰，積損而成；祛疾如抽絲，治療貴在堅持守法服藥。韓旭教授認為，治療老年慢性病，不拘泥于脾腎虧虛而盡用補劑，年老久病多伴瘀阻，瘀血久留易化瘀毒，擬方參黃沖劑，切中老年癡呆腎虛髓減兼夾瘀毒病機，臨床隨癥加減，可助患者癥去而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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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2-09-02 編輯：徐 雯）

基金項目：南京中醫藥大學自然基金項目（XZR2020011）。

作者簡介：畢雪夢（1996—），女，漢族，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醫內科學老年病學。E-mail：bixuemeng2020@163.com

指導老師：韓旭（1965—），男，漢族，博士，博士研究生導師，主任醫師，研究方向為中醫心血管疾病方向。E-mail：1305750415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