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婉秋 吳典
近日,恒大以公告形式披露了其債務重組的最新進展。
實際上,自債務爆雷以來,恒大最受關注的項目便是海花島。
這是一個頗具爭議性的項目。它占地廣袤、業態豐富,滿足了一切暢想,卻也投資巨大,周期漫長,最終讓恒大心力交瘁,無力應付;它是恒大在文旅地產上的追求,承載著創始人許家印的期冀與夢想,卻也暴露了恒大的激進和許家印的賭性。
“結伴”過冬
3月的最后一天,許君(化名)和家人結束了這個冬天的候鳥生活。
由于恒大海花島所在的儋州沒有機場,他包車去往最近的海口美蘭機場,花費200元。
許君的候鳥式生活始于5年前,此前他的海南過冬時光僅限于海口和三亞,去年在朋友的強烈推薦下,首次來到海花島。5家18口人“集結”到海花島過年。他們中有之前在島上購房的,也有和許君一樣住民宿的。
海花島是一座人工島,由三座獨立的離岸式島嶼組成,中間的花形島是海南的省花“三角梅”形狀,兩邊的2號島、3號島是浪花形狀,故取名“海花島”。
其中,1號島是集“吃住行游購娛會康文”為一體的國際旅游度假區,2號島和3號島則是居住功能區,其中2號島以高層住宅為主,3號島多為別墅、洋房,密度較低,居住體驗更好,房價和租金也更高,同戶型租金相較2號島要高30%左右。
許君租下的民宿位于3號島。這是一套60平方米的復式兩房。旺季租金略高,兩個月5000元,折算下來每天80多元。淡季一月不到2000元。
許君的一天悠閑而愜意:早晨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后去海邊散步,出行通常選擇穿梭巴士,興致來時他會租個電瓶車去市場“淘寶”。朋友們都住的不遠,有兩戶甚至在一棟樓里,有時誰家做了頓大餐也會邀請大家來改善伙食。
許君喜歡海花島的生活,他決定明年早點來,11月前就到。許君算了筆賬,這樣老家5000元的供暖費就能省掉,“這么一算,海花島上4個月的房租相當于沒多少錢”。
把許君一家送到機場后,王輝(化名)順道接上了另一波客人。在王輝即將把乘客送到海花島的時候,張強也在3號島上迎來了當天的第五波客人。這是一組來自江蘇的旅行團,50多人預訂了20多間房。
經過4年的發展,手握200多套房源的張強成了島上小有名氣的民宿老板。他表示,來到海花島的多為中老年人,基本是奔著海南的氣候而來,他們短則住上半個月,有些北方客人甚至會住個小半年,第二年四五月份才會返程。
張強直言,當前海花島約有幾百家民宿,競爭激烈,由于均為分散式的小規模運營,行業尚未建立起統一的秩序與規范。為了搶占市場,部分民宿開始打價格戰。
為了節約成本,張強的房源都是他和愛人自己管理,團隊的構成與分工極其簡單,他負責2號島,愛人負責3號島,十幾個保潔阿姨負責房源的清潔工作。
作為當地旅游發展的參與者和推動者,張強見證了海花島從無到有的進程,他形容過去四年嘗盡酸甜苦辣,慶幸最難捱的時刻已經過去。張強勉勵自己要把握住市場回暖,做得更好。他重啟了擴張計劃,開始留意島上的房源,“遇到合適的就簽下”。
海島“夢碎”
海花島的故事始于2010年。
那一年,以海南國際旅游島的戰略發展為契機,大量房企進入海南市場,其中也包括恒大。
2010年,許家印看中了海南島西部的一塊淺海。他萌生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打造一處世界聞名,就像迪拜棕櫚島那樣的文化旅游勝地。為此,他傾注了大量心血。從構思到親自手繪草圖,從業態選擇到布局規劃,甚至每個建筑內的功能分區、平面設計,他都親力親為。
然而,想要填海造島并不容易。
大規模的商業填海,依法需要經由國務院審批同意。根據《海南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域使用管理法〉辦法》的規定,27公頃以下的填海項目只需經由市縣級審批。
為了通過審批,恒大采用化整為零的戰術,將整個項目拆分為36個面積小于27公頃的子項目,并分別以旗下5家子公司的名義進行報審。2013年8月,恒大取得了全部《海域使用權證書》,共批準填海783.57公頃,即11753.55畝。完成戰略調研和流程報批后,海花島開始填海造地。
2015年底,海花島舉行“全球開盤盛典”,引發了10萬人登島選房。彼時現場人山人海,購房者把搖號廳擠得水泄不通,叫喊聲、爭搶聲此起彼伏,前面的客戶還未離去,后面又有大批客戶蜂擁而至。這場開盤最終成交金額122億元,銷售面積136萬平方米。
瘋狂未能持續。2017年,海洋局組建了第一批國家海洋督察組,開展了首批以圍填海專項督察為重點的海洋督察,這是海花島的重要歷史轉折。
督查工作結束后,當地政府要求恒大對違法違規填海的海花島項目實施“雙暫停”(即停工停售)。然而數月后,海花島項目又悄然復工。
2019年7月,中央第三生態環境保護督察組對海南省開展了第二輪生態環境保護督察,結果顯示“第一輪督察后,海花島違法違規項目未整改到位,恒大海花島公司繼續建設4條涵管橋,形成違法圍海面積約369公頃”。
這一次,許家印沒能得到幸運之神的眷顧。2021年12月30日,儋州市綜合行政執法局下發的《行政處罰(限期拆除)決定書》顯示,因海花島2號島39棟樓違法取得規劃許可證已被撤銷,現責令儋州信恒旅游開發有限公司在10日內自行拆除上述違法建筑物。后經行政復議,39棟樓由拆除變為沒收。
彼時的恒大已無過多心力來應對海花島的變動。
2020年爆發的流動性危機正在擴大,在歷經商票逾期、項目停工、年報延發、股票停牌后,2021年底恒大官宣正式違約。
實際上,在危機爆發后,恒大也無力支撐海花島的開發,這個超級大盤的投資費用不斷上漲,一度由最初計劃的400億元提高到1600億元。行業高歌猛進時,許家印一擲千金造夢,而今困境中掙扎的他已不具備為夢想買單的能力。
隨著海花島項目出現停工,此前規劃中的部分配套遲遲未能落地。
張強最期盼的是規劃中的三甲醫院能夠如期開業,這樣將來看病方便些,然而有恒大內部人士對記者透露“醫院的規劃尚未確定,更不要說開業”。
在這片島嶼上,期盼與無解同樣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