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入園難”到“招生荒”，幼兒園遭遇生存挑戰

葉丹璇

2022年，中國新出生人口首次跌破千萬大關，三年后學前教育階段的生源缺口已經顯露。生源影響下，幼兒園生存考驗的潮水已經一浪一浪打來，最先受到影響的是一些民辦幼兒園。在這之后，一些普惠園也感受到了招生壓力。

幼兒園生存戰背后，到底是一幅怎樣的現實圖景？

從“入園”難，到“一孩難求”？

在深圳經營一家普惠性幼兒園的吳玲直觀地感受到了招生規模的縮減，過去五六百人的幼兒規模逐漸縮水成近年來的300多名學生，除了新生明顯減少，中途退園的孩子也正在變多。“這在以前是很難想象的。”

從2010年開始投身幼兒教育事業的幼兒園園長王娟，十年間把幼兒園經營得小有名氣，但2022年9月因招不夠孩子入園她不得不關停了自己創辦的幼兒園。

個體案例里，每所幼兒園有各自不同的困境，但是它們也匯成了宏觀數據里的趨勢。

根據教育部公開數據，2022年，學前教育毛入園率89.7%，比上年提高l6個百分點。然而，幼兒園數量卻遭遇2008年以來的首次負增長。2022年，全國共有幼兒園28.92萬所，較上一年減少約5600所，降幅為1.9%。

其中，普惠性幼兒園24.57萬所，占全國幼兒園的比例為近85%。這個普惠性的概念包括公辦幼兒園和普惠性民辦幼兒園，這也意味著2022年民辦幼兒園數量在435萬所，比2021年的5.01萬所，減少了13%。這其中存在一部分民辦幼兒園轉普惠園，剩下的可能更多已經關閉。

幼兒園數量減少，與人口出生率的下滑有關。自2016年二孩政策全面實施以來，新出生人口只在當年迎來了一次大增長，后續增速明顯放緩，到2022年這一數據跌破1000萬。

自2017年開始，全國每年的新生兒數量都比前一年減少100萬到200萬，而這最終就會體現到幼兒園生源缺口上。

“生源大戰”背后的復雜現實

2012—2016年，我國人口出生率保持穩定，這一時期受居民收入提升、城鎮化推進等諸多因素影響，更重要的是在寬松政策的指引下，民辦幼兒園的發展迎來高潮。

2010年11月，國務院頒布促進學前教育發展的“國十條”，解決“入園難”這個社會突出問題，學前教育規模快速擴大，2016年《民辦教育促進法》修訂，明確民辦學校的營利性和非營利分類，營利性幼兒園地位得到政策保障后，幼教投資熱開始興起。

不過幼教行業中關于利益和公益的博弈始終存在。2017年5月，教育部等四部門聯合頒布了《關于實施第三期學前教育行動計劃的意見》，明確提出“到2020年，普惠性幼兒園覆蓋率達到80%左右”。同時，各省市區開始制定普惠性民辦幼兒園認定標準，逐年確定一批普惠性民辦幼兒園，將提供普惠性學位數量和辦園質量作為獎勵和支持的依據。普惠園開始走進人們的視野。

吳玲的幼兒園就是在這時被納入普惠性民辦幼兒園的行列。吳玲說，補貼后幼兒園的收贊大概為每人7000～8000元／學期，在深圳屬于中等偏下水準。在此之前，收費約為9000元／學期。

這一時期，資本過度介入后帶來的行業亂象也催生了對幼教管理的全面升級。201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學前教育深化改革規范發展的若干意見》明確，民辦幼兒園一律不準單獨或作為一部分資產打包上市。

幼兒園的洗牌也在慢慢展開。

普惠園對非普惠民辦幼兒園帶來很大沖擊。一部分民辦幼兒園選擇走高端路線，以高標準的硬件設施、獨特的教育理念、優秀的師資隊伍來吸引有經濟基礎的家庭。而另一部分規模小、硬件設施不突出、缺少特色的中低端幼兒園，在普惠園、公立園的擠壓下，生存空間越來越小。

教育部的數據顯示，在園幼兒數量從2021年出現多年來首次下滑后，2022年繼續下滑至4627.55萬人，同比減少近178萬人，降幅為3.6%。而普惠性幼兒園在園幼兒占比持續提升，民辦幼兒園招生難越發明顯。

隨著人口出生率下降，不同定位的幼兒園所感受到的沖擊也有所不同。人口凈流入地區的公立園、有口碑的普惠園不愁生源，而人口凈流出地區的中尾部民辦園、普惠園均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壓力。普惠園之間的競爭也開始加劇。

今年兩會期間，有政協委員在提案中表示：普惠性民辦幼兒園接受政府限價收費及財政補助，但多地普惠幼兒園的收費與政府生均補助之和，遠低于實際生均培養成本，一些地方政府本該發放給普惠幼兒園的財政補助也有拖欠現象，致使幼兒園收不抵支，經費匱乏，運營困難，導致幼兒園轉讓倒閉現象時有發生。

轉型：托育是未來嗎？

不斷提高標準的資質規范和收緊的監管也是民辦幼兒園們的壓力所在。

2021年，《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正式公布，規定不得通過并購、協議控制等方式，控制實施學前教育的非營利性民辦學校。對于行業而言，洗牌越來越無法逃避。

2022年3月，紅黃藍教育宣布調整業務重心。紅黃藍教育在親子園、幼兒園、竹兜教育三大業務主線中，逐漸退出直營幼兒園的領域，將國內的業務轉向B端，為幼兒園和親子中心提供跨品牌、內容、系統、培訓等服務，這表明，其正在轉型為教育服務平臺企業。

對于普通民辦幼兒園而言，B端的業務轉型方向無法復制，但另謀出路、尋找機會已經迫在眉睫。

目前，托班業務正成為民辦幼兒園最受歡迎的業務，除了家長的需求因素以外，還因為在目前公立幼兒園和普惠性民辦幼兒園不斷擴招、入學難度降低的情況下，很多家長會優先選擇送孩子到收費更低、更有保障的前兩類幼兒園。

吳玲表示，自己的幼兒園原先并不招收0～3歲幼兒，因為托育業務并不好做，是行業里默認的“硬骨頭”。和0～3歲嬰幼兒打交道，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相當大，對老師的精力要求也更高。但在幼兒園縮招、倒閉危機下，他們也正在考慮開拓托育業務。

畢竟，在逐漸逼近的招生危機之前，活下去才是民辦幼兒園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命題。

摘自微信公眾號“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