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書開辟全新視角,參考大量古籍史書、學術研究,貫穿不同朝代,講述那些經常被忽視卻產生了巨大影響的歷史細節,從朝代的更迭、人文生活變化、自然生態變遷、歷史常識介紹等各方面滿足人們對歷史的獵奇心理,文風幽默,具有一定的科普性,可讀性強。
乾隆的爺爺康熙自稱歷代皇帝中最懂科學。
據說為了了解人體解剖學,他親自解剖過一頭冬眠的熊;曾任用比利時傳教士南懷仁作為自己的天文和數學老師;還向兩名法國傳教士學過幾何、代數等課程。
誰能想象,300多年前,當幾乎所有中國人對地球的概念還一無所知的時候,他們的皇上已在紫禁城的深宮內玩對數機、開平方根。
但這正是康熙所要的效果:科學這玩意兒,我知道就好,你們不用知道,也不能知道。他要壟斷權力,也要壟斷新知。對于真正意義上的科技書籍,他不僅不鼓勵翻譯傳播,而且設法禁止,尤其是禁止流向民間。
1
早在康熙二十年(1681年),南懷仁就做出了蒸汽驅動的玩具。康熙將其鎖入宮中,作為自己的玩物。
與康熙大帝同一時期的俄國出了個彼得大帝。
彼得對科技也很著迷。他刻意隱瞞帝王身份,像個普通人一樣去西歐游學。
在瑞典,他扮作一名普通游客,爬到這個國家的制高點,去測繪人家的要塞形勢,為此差點和守軍發生肢體沖突。
在英國,他又搖身一變,成為學者,上門拜訪牛頓,還和數學家弗哈森交上朋友,一起探討學術問題。
最重要的是,他將個人對科技的癡迷化作了國家的決策和行動,仿照西歐模式創辦學校,開設數學與海洋學校、炮兵學院等。
科技不是帝王用來玩的、用來壟斷的,它終究要服務于振興國家的抱負。
彼得有句名言:“作為君主,落后于自己的臣屬,會使我感到非常慚愧。”
這句話,康熙爺孫三人聽了都會蒙圈——康熙會問“落后”是什么,雍正會問“臣屬”是什么,乾隆會問“慚愧”是什么。
順著康熙的道路,順著彼得的道路,中俄兩國走了兩條平行線。當它們在近代再次交集的時候,一個被逼向另一個割地求饒。
2
康熙和他的子孫都害怕海洋文明。
當英法擴大造船工業,大力開展海外殖民貿易的時候,清廷規定:“如有打造雙桅五百石以上違式船只出海者,不論官兵民人,俱發邊衛充軍。”
中國本來能制造巨大的帆船,出航遠洋。到康雍乾時期,世界各國的航海業突飛猛進,船只越造越大,中國的船卻越造越小。
康熙晚年一直擔心東南沿海出現“鄭成功第二”。
他下過一道諭旨,說他南巡的時候,微服私訪蘇州的一些船廠,才知道每年出海貿易的船只多達上千艘,但回來的僅有十之五六。這可不行,要嚴禁。
雍正繼位后曾發表講話,說當今世界局勢復雜多變,北有俄羅斯,南有歐西各國,西有回人,都可能是影響我國政局的不穩定因素,所以我們的海禁政策“寧嚴毋寬”,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防范辦法。
到乾隆末年,中國的造船和航海技術還停留在康熙初年的水平。這中間,至少延誤了100多年。
在這爺孫三人眼里,造大船等于造反。
為了帝國的“長治久安”,他們采取禁海和遷界政策,不惜犧牲沿海經濟,導致國防戰略上長期“有海無防”。
對待武器,他們同樣戰戰兢兢。
三藩之亂期間,康熙曾指派南懷仁造神威戰炮。仗一打完,戰炮便被棄之如敝屣。
火器專家戴梓發明了“連珠銃”,從原理來看,絕對是近代機關槍的鼻祖。康熙理都不理,還聽信讒言,以私通日本之罪,將戴梓發配遼東。
同一時期,彼得大帝下令,全國每三個教堂就要貢獻一口鐘出來鑄造大炮。
什么都可以為武器讓路,包括宗教。
而康熙將很多有遠見的熱兵器成果雪藏,以至于后來斷絕。他的想法很簡單:這些東西可不能讓漢人學去了。
國衰兵弱,全在這根深蒂固的一念之間。
后來的事我們都知道了。當西方的巨型戰艦出現在中國沿海的時候,我們的祖先稱之為“怪物”;當他們挺著長槍大炮跟中國開撕的時候,我們的祖先認為這是“妖術”,于是采用馬桶陣和女人的穢物“驅邪”。
難怪史學家說,康熙爺孫三人統治時期“窒塞民智”。
3
乾隆與他的父親、爺爺三代人,都在深入研究一個治國大問題:如何讓這個國家的人更好管理?
他們想到的方法是“蘿卜+大棒”。
大家都來考科舉,考試范圍圈定了,標準答案也有了。只要你能以孔孟之是非為是非,以孔孟之思想代替自己的思想,完全喪失獨立思考能力,那么恭喜你,你離中舉當官不遠了。
這是蘿卜,還有大棒。
文字獄是這一時期的基本國策,通過制造大量文字獄,給人們的思想自由、文化創新以最后的致命一擊。
有個書生寫了首詩,里面有“一把心腸論濁清”的句子。結果被上綱上線,“加濁字于國號之上,是何肺腑”?
當時的典型文字獄基本都是這種路數,刻意過度解讀來制造冤案,讓人徹底放棄最后一絲表達的欲望。
文字獄被乾隆玩到極致,數量之多,羅織之奇,用刑之酷,史無前例。在他統治時期,連沒有正常思維能力的精神病患者都是文字獄收拾的對象。
乾隆十六年(1751年),有個叫王肇基的人獻上一首恭頌皇太后壽誕的詩聯。各級部門層層把關審查,到了山西巡撫手里,巡撫大人指出,詩聯后面的文字有毀謗圣賢、狂妄悖逆的嫌疑。
這下不得了,了不得。
乾隆興奮不已,下令迅速嚴審。
幾輪折磨下來,王肇基依然供稱,這是為了“恭祝皇太后萬壽,不過盡我小民之心,欲討皇上喜歡”,“實系我一腔忠心,要求皇上用我,故將心里想著的事寫成一篇……何敢有一字訕謗”?
申辯無用。乾隆降詔,將他押赴城內交通要道,活活打死。
這一年在法國,狄德羅和達朗貝爾主編的《百科全書》第一卷出版。這部書包括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各種知識,并且介紹工業技術和各種機器、工具。
啟蒙運動在西歐如火如荼,人權、理性、主權在民等政治思想開始普及。
當伏爾泰、孟德斯鳩、盧梭等人的著作暢銷西歐的時候,中國發行量最大的書叫《大義覺迷錄》,里面在辟謠論證雍正繼位的合法性。
乾隆末期,一個英國使團進入中國內地,沿途看到兵丁監督民夫的情景:“(兵丁)手中的長鞭會毫不猶豫地抽向他們的身子,仿佛他們就是一隊馬匹似的。”英國人表示很吃驚,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同胞,還有沒有人權,有沒有法理了?
反倒是中國人很淡定,康雍乾盛世的秩序,一直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