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說拉丁語嗎？

王丁

《清廷十三年—馬國賢在華回憶錄》是一本名著，原文為三卷，用意大利語寫成，一八三二年在那不勒斯出版。因為意大利語和篇幅不利英國讀者接受， 倫敦約翰·默里書局（John Murray）組織了一個摘譯本，一八四四年以英文出版于倫敦。中譯本即以此為底本。

第二十章里寫老年康熙，有這樣一段話：（康熙對來訪的俄國使者說了很多話，言之諄諄，頗令客人不耐。引文從略。）皇帝用一句諺語結(jié)束了他莊重嚴肅的說話：“高山臨產(chǎn)，將要出生一只可笑的耗子。”（parturiuntmontes， nascetur ridiculus.）伊斯梅洛夫伯爵后來告訴我，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沒有笑出來。

括號里的拉丁語句子是一名言，中譯本脫去mus“老鼠”一詞。這句話出自賀拉斯《詩藝》，楊周翰先生的譯本是這樣處理的：“（這就像）大山臨蓐，養(yǎng)出來的卻是條可笑的小老鼠。”文字更加暢達，可以參考。

更發(fā)人興味的是，讀了這段譯文，不免讓人覺得康熙會說拉丁語。真是這樣嗎？ 查中譯文所據(jù)的英譯本，這個句子是：At the conclusionof this solemn illustration of the oldsaying， “Parturiunt montes， nasceturridiculus mus，”Count Ismailof hadg r e a t di f f i cul t y in r e f r a ining f r omlaughter， as he himself afterwards toldme. （ 英譯本p. 112） 譯過來是：“伊斯梅洛夫伯爵后來親口告訴我，這一番用堂皇儀式加以渲染的陳詞濫調(diào)，到了兒不過是像大山臨盆，產(chǎn)一鼠輩，當(dāng)時他差點兒沒笑場。”

所以，那句拉丁成語是俄國使者向馬國賢說的，諷刺的對象是有點絮叨的康熙帝。試想，他又何以會如此丑化自己？康熙沒說那句話，是譯文不通，易啟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