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認識20世紀建筑遺產保護

馬國馨

20世紀建筑遺產委員會自2014年成立以來至2022年，公布了6批共計597項20世紀建筑遺產，舉辦了多次學術研討會和推介活動，發表并出版了一系列學術成果和文集。這次又組織全國各地專家學者共同寫作了《20世紀建筑遺產導讀》。這是“有計劃地向公眾進行知識啟蒙”，同時也是20世紀建筑遺產委員會在學術理論、實踐操作、經驗交流方面的一次總結和提升。

20世紀后半葉以來，人們對建筑遺產價值的認識經歷了一個更深入、更全面、更理性的過程，文化遺產的內涵進一步豐富，其認定標準和概念也更加全面和開放。

探索可持續發展

經過多年的努力，我們在加強保護、探索遺產的可持續發展道路上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存在的問題不容忽視。

一是資金問題，歷史文化遺產數目不斷增加，維修和養護資金雖然有所增加，但仍是“僧多粥少”；二是保護意識和保護技術的落后影響工作的進展，遺產學起步晚，研究力量分散；三是歷史遺產保護理念落后，維護保養工程追求表面、速度和數量，不求質量。

對于20世紀建筑遺產來說，遇到的矛盾可能更為尖銳和突出。首先，與古代建筑相比，近現代建筑數量龐大，判斷、評估、鑒定的步伐遠遠跟不上拆除和改建的速度。其次，這些建筑遺產絕大部分都在正常使用之中，應如何延續其生命力、處理好保護和經濟效益的矛盾，以及保護和旅游開發的矛盾？而且扭曲的政績觀和責任觀使這些遺產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加劇了保護的難度。從保護方法上，20世紀建筑遺產的保護專業性強、科技含量高，所以形勢依然十分嚴峻。

只有堅決貫徹“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原則，才能保證歷史遺產的可持續發展。從具體方法上看有以下幾個方面。

保存遺產的真實性和完整性；謹慎修復，不能降低歷史遺產的歷史價值、科技價值、藝術價值和信息價值；加強遺產的預防性保護體系，保護歷史遺產的原真性，增添部分應和原有部分有所區別，便于人們辨別；遺產的利用以不損壞遺產為前提，使用方式和功能改善要慎重；保護歷史建筑所在地的環境，包括地形、地貌、樹木、水體等重要特征；歷史建筑的特色風格，包括建筑立面、樣式、色彩材料，按照不同風格樣式區別對待，保存原有風格的原汁原味。

現實中可參考的實例很多，如意大利的“整體保護原則”，對一切有價值的歷史遺存必須原地保存，未經批準禁止任何形式的拆除、修改或修復，即使維修也要遵循真實性、可識別、可逆性的原則。又如土耳其的“可持續遺產保護計劃”中明確權力和責任，加大技術支持和資金投入，設立由各學科專家組成的遺產保護委員會。法國則集中管理文化遺產，保證其權威性，歷屆總統都關心并推動“文化工程”。德國魯爾工業區和埃森礦區，通過改造得以復活，使遺產得到保護和再生。中國的北京、上海、天津等許多城市也有歷史遺產得以保護利用的實例。

成為公眾的自覺行動

建筑遺產保護絕不是少數專家學者或政府管理部門的事情，在整個漫長的保護過程中需要社會的共同參與，在公眾中形成共識，并成為公眾的自覺行動。我們常常講文化是民族的“根”、是國家的“魂”，而建筑遺產就是“根”之所系、“魂”之所在，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延續，通過弘揚中華民族精神，使廣大民眾通過參與遺產保護活動，實現文化上的認同和文化自覺。

正是從這點出發，在有關學者的建議下，國務院決定自2006年起，每年6月的第二個星期六為我國的“文化遺產日”，自2017年起，又將這個日子調整為“文化和自然遺產日”，每年都選取一個城市主辦主場的城市活動，通過宣傳和動員增強公眾的保護意識和參與力，已取得了很好的成效。

《20世紀建筑遺產導讀》就是通過介紹和宣傳，使更多的人了解什么是20世紀建筑遺產、為什么保護這些遺產以及怎樣保護等知識，不僅讓保護建筑、保護區域的人重視和了解，也讓更多的人，尤其是青少年加深對這方面知識的了解，使“建筑保護”能夠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組成部分，形成自覺愛護、保護20世紀建筑遺產的良好風氣。

作為遺產學的研究工作，同樣有向大眾普及的任務，同時還要考慮公眾的接受水平、興趣愛好、知識結構等，以滿足公眾的需求。

為此，遺產學研究提供了以下途徑。一是遺產的圖像化。20世紀建筑都是長期真實存在的物質實體，而當下圖像技術可以提供最大的視覺信息，更典型、真實、連續地再現形象，直觀、快捷，適應現代生活的節奏。二是遺產的文學化。將歷史遺產的研究成果通過選擇和簡化，以文學、故事的形式對史學和專業的內容和語言進行改編，從而使遺產中的歷史記憶更為生動和精彩。另外，通過博物館這種聚集了歷史、文化和知識的設施，讓遺產說話、讓歷史說話，把一座建筑的故事講給大家聽，從而達到“以史育人、以文化人”的目的。

世界各國在建筑遺產事業面向公眾方面有許多經驗可以吸取。在英國，一批有強烈民間色彩的遺產保護組織成為遺產保護的重要推動力，“國家信托”是最大的民間遺產保護組織，通過稅收減免、捐贈、遺產、會費和經營取得資金。同時注重寓教于游，為學校集體參觀和教師備課提供便利。

法國是最早提出“文化遺產日”的國家，引導和動員公眾參與遺產保護，提高公眾的保護意識。法國的遺產保護除國家的強大控制外，公眾參與也是保護體系的重要內容。法國歷史遺產的保護規劃需要地區原住民、民間保護組織參與公眾聽證，實施過程中還要受公眾和民間組織的監督。

美國遺產保護雖然歷史不長，但除國家層面外還有眾多基金會、民間組織和個人積極參與，而對登記的歷史遺產進行修繕可享受免除國家20%稅收的優惠，同時每年對保護歷史遺產的個人進行表彰。

2022年2月，中共中央宣傳部、文化和旅游部和國家文物局印發了《關于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精神 全面加強歷史文化遺產保護的通知》。相信根據通知精神，包括20世紀建筑遺產在內的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必將進一步得到全社會的重視，開創世界矚目的“遺產強國”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