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求人和求己之間，選擇求佛

黃鍇驥

最近，年輕人的復古風刮得有點兒猛。就拿燒香拜佛這件事來說，三五年前，我還覺得離自己很遠，仿佛是上個世紀、上一代人的事兒，可世道輪流轉，當代年輕人如今拿出在迪士尼排隊的勁兒，朝廟里涌去了。這仿佛成了一種很新的時尚，他們在上進和上班之間，選擇了上香；在求人和求己之間，選擇了求佛；在開心和開會之間，選擇了開光。

打開社交媒體，你會發現教大家燒香拜佛的筆記，正如雨后春筍般出現。到哪個廟，上什么香，求什么愿，都幫你標得明明白白。北京雍和宮是雍正、乾隆的寶地，適合求事業；臥佛寺諧音“offers”，專攻工作和學校的申請錄取；香港文武廟專管求財；南京雞鳴寺擅長因緣……天下廟宇萬萬千，總有一間適合你。

更貼心的，甚至幫你把“拜佛模板”都整理好了：開頭要尊稱“大慈大悲的xx菩薩”，隨后報上自己的姓名、年齡、地址，乃至電話和身份證號，描述愿望要用肯定句不能用否定句……這精細程度不亞于一份面試經驗帖。畢竟，唐僧到了西天還要被如來佛祖問一句“座下何人”，我等凡夫俗子，不把基本信息填對，快遞都收不到一個。

我有一個同事，IT部門的，每天早上8點上班時碰見他，你都能看到全世界最臭的一張臉。要他干活，不如先要了他的命。但要是讓他燒香拜佛，哪怕是假期早晨5點起床去搶頭香，他半句怨言也沒有。我們逗他說：“心誠則靈，何必搶什么頭香？”他用最確定的語氣回答：“大家都說自己心誠，佛祖每天要接那么多需求，憑什么先滿足你的？”好有道理！我們本以為廟里應該是全世界最“佛”的地方，沒想到他卻一馬當先，沖進去“卷”起來。但當我問他：“你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拜佛，到時候要還愿了怎么辦？”他卻說：“仙界數據互通，到哪兒都是一樣的。”好家伙，這佛拜得張弛有度，與時俱進。

我發小，跟我一樣從小在拜神堪比追星的閩南長大，最近悟了。她悟得的道理是：光拜不行，得帶著實物加持。

金三銀四找工作時，她拿著簡歷跪在佛前拜了20分鐘。前幾天高考臨近，她再戰普陀山，拿著侄女的準考證和考試水筆，立志要訪遍普陀山的每一個香爐。我忍不住問她：“這樣對孩子高考有用嗎？”她反問我：“那你說，你是靠打工賺一千萬的概率大，還是買彩票賺一千萬的概率大？”好狠，我一時間竟回答不了。

最夸張的是另一位朋友，我尊稱他為“寺廟手辦收藏家”。早在10年前，當大多數人出門旅游都還熱衷于買紀念品的時候，他就特別喜歡逛寺廟里的法物流通處。進到他家，就像去看一場佛教珠寶展：這個石頭那個玉的，從手串、手鐲到佛牌、平安符，有的管財富，有的管身體，管身體的還分了五臟六腑，不同物件各司其職。拜佛愣是被他拜出了集手辦的架勢。

說實話，我甚至開始好奇，燒香拜佛這件事兒，究竟還能被這屆年輕人玩出多少花樣來。畢竟，“電子木魚”珠玉在前，你永遠想不到下一個腦洞是什么。